第49章
麗妃認定慧妃是在裝暈,催促趙院史:“快給慧妃診診脈,她這暈的,可真是時候。
”
見陸昭霖點點頭,趙院史走上前去。
須臾,趙院史收回手,道:“啟禀陛下,慧妃娘娘這是有孕了,再加上一時情緒激動,所以暈了過去。
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隻有麗妃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她這一胎,懷的可真是時候。
”
陸昭霖沉默半晌,問:“胎相可還穩固。
”
趙院史答道:“還算穩固。
”
陸昭霖又問:“可能經得起馬車颠簸?
”
趙院史答道:“放緩一些趕路,想來是無妨的。
”
陸昭霖點點頭,吩咐道:“明日一早,護送慧妃回宮。
回宮之後,讓她安心養胎,生産之前,就不要出來了。
”
他本來是要将慧妃褫奪封号,貶為美人。
但是此時為了皇嗣,這道旨意是沒辦法發下去了。
嘉嫔中毒一事,隻能以谷雨心存不忿,下毒報複結案。
在場之人,從皇後到嫔妃們,沒一個笑得出來。
前段時間,鳳儀宮門口的話還言猶在耳。
那時嘉嫔怎麼說的來着?
慧妃無子無女便能居于妃位,若是有個孩子,皇後都不必放在眼裡。
她們那時還笃定,慧妃自從上次小産過後,這都四年多了,肚子都沒動靜,料想她是難再有孕了。
任她心t比天高,也是毫無意義。
這才過去多久,眼看着今天就要把她徹底打壓下去,她竟然就懷上了?
此刻,後妃們有志一同地想到,這一胎,一定不能讓慧妃順利生下來。
待衆人都散去,陸昭霖命人将江雪閣的内室大開門窗,以讓毒氣散去。
而他和江詩熒兩人,則是步行回到了丹曦殿。
往日裡兩人一起散步時,常常像是小孩子一樣手拉着手。
而且永遠充滿了歡聲笑語,從來不會冷場。
不管多麼尋常的小事,從江詩熒的口中說出來,都會變得妙趣橫生。
今日,這一路走來,卻氣氛安靜冷凝。
手沒有拉着,兩個人也是誰都沒有說話。
陸昭霖心想,她這是在跟朕使小性子嗎?
他心下有些不悅,但是想到今日到底是委屈了江詩熒,進入丹曦殿後,就想要牽起她的手,柔聲安撫幾句。
手一伸出去才發現,江詩熒的雙手都緊緊握成了拳,再看她的臉上,已經滿是淚痕。
陸昭霖看她手上的力度有些過了,說道:“阿熒,快放開手。
”
江詩熒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,整個人都沒有反應。
陸昭霖隻好用了些力,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這才看到,原本白嫩嫩的掌心上,已經被長長的指甲戳破了好幾處,鮮皿正在從傷口裡流出。
陸昭霖面色一沉,道:“姚興德,快去拿藥來。
”
這時,江詩熒似乎大夢初醒一般,緩緩擡起頭,語氣哽咽道:“陛下,阿熒是不是一個很讓人讨厭的人?
”
她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,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,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陸昭霖此時,隻想把她抱進懷裡好好安慰。
他說道:“當然不是,我們阿熒最招人喜歡了。
”
江詩熒問:“那為什麼,母親和大姐姐都不喜歡我?
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對我?
”
這話,讓陸昭霖瞬間想起來江夫人之前所做的事,再聯想慧妃的所作所為。
他想,這兩人,倒真不愧是親母女,如出一轍的惡毒。
陸昭霖道:“因為她們是惡人,惡人就是會做惡事的。
你隻是無辜受害的人,這當然不是你的罪過。
”
聽她這樣說,江詩熒撲進他的懷裡,放聲哭了起來。
她這樣哭,倒令陸昭霖放下心來。
哭出來就好,就怕悶在心裡,情志不暢,郁結于心。
等江詩熒終于恢複了平靜,陸昭霖親自給她手上的傷口上藥。
一邊上藥,他一邊說道:“慧妃有孕,朕現在不便對她做出什麼懲罰,阿熒,今日之事,隻能委屈你了。
”
他又說:“你放心,朕早晚會給你個補償。
”
委屈是實打實的,補償卻連個具體時間都沒有。
這承諾,不過是個空中樓閣。
江詩熒心想,她得讓這補償落到實處才行。
她也不說什麼不委屈的話,微微歪頭,皺了皺眉,似是有些疑惑:“真奇怪,阿熒一向是受不得委屈的。
”
說着,她摸了摸心口,道:“但是此刻陛下這樣說,阿熒隻是覺得心裡酸酸的,卻并不覺得憤懑。
這是為什麼呢?
”
陸昭霖心想,這都是因為你太在意我了啊。
這樣想着,他越發心疼眼前這個顯得有些懵懂的女子,也越發覺得愧疚。
“姚興德。
”他喊了一聲。
姚興德進殿:“奴才在。
”
“傳旨下去,嘉嫔救四皇子有功,即日起晉封為純貴嫔。
”
“陛下。
”江詩熒拉住陸昭霖的手。
“阿熒不必推脫,這是你應得的。
”
“阿熒不是要推脫。
”江詩熒道:“阿熒是想說,陛下對阿熒好,阿熒很開心,謝謝陛下。
”
說完,她綻開一抹笑容,如雨後初晴。
陸昭霖看着她的臉,竟有些看呆了。
江詩熒晉封的旨意傳到各處之後,衆人都在想,嘉嫔救人的事都過去二十多天了,此時晉封,顯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功勞,而是因為陛下覺得她今日受了委屈,給她的補償。
不僅從嫔晉為貴嫔,就連封号也變了。
“嘉”字和“純”字,都是好封号。
然而,“嘉”字更多的是嘉獎、褒揚,是對她功勞的肯定。
“純”字則不一樣,“純”字是在表示,在帝王心裡,她天真純粹、善良美好,是真真正正看到了她這個人。
所有人都覺得江詩熒實打實的受寵,卻不知道,就連這補償,都是她自己用計争取來的。
否則,男人的承諾和男人的愧疚一樣,說出口的時候都是真心的,一覺醒來可能就會抛到腦後。
之後的幾日,江詩熒直接被留在丹曦殿裡,和陸昭霖同寝同食。
這事不合規矩極了,尤其是皇後還在呢,簡直像是把皇後的臉皮扯下來扔到地上踩。
奇怪的事,一向看江詩熒不順眼的貴妃,竟然保持了沉默。
不僅沒在陸昭霖面前說什麼,就連偶爾遇到江詩熒時,都不曾言語挑釁過她。
至于其他人,則是想要避其鋒芒,權當自己看不見。
忍不下這事的隻有皇後。
為此,她和陸昭霖吵了好幾次,每次都是不歡而散。
一直到江詩熒的小日子來了,這才回到江雪閣。
夜已深。
江詩熒着了一身淡青色的寝衣,正準備熄燈睡下。
阿圓侍候在她身側。
“都處理好了吧?
沒有留下什麼痕迹吧?
”江詩熒問。
阿圓答道:“娘娘放心。
”
這一出中毒的大戲,原就是她自導自演的。
寒蛇散她一早就備好了,阿圓随時都放在身上,就等着找準時機放進光彩閣裡。
那天為救四皇子受傷,對她而言,簡直就是天賜良機。
以阿圓的身手,趁着人多事亂,輕而易舉就能将東西在光彩閣裡藏好。
在那之後,茉莉花裡的毒是她們自己下的,小松子房間内的金銀和寒蛇散也是阿圓悄悄潛進去放好的。
小松子這個釘子,剛進景陽宮沒多久就露了尾巴。
她表面信任他們,其實早就令阿圓盯緊了。
還有幾個其他人插進來的釘子,早晚有用到他們的時候。
這次的事,任誰也不會想到,是她自己賊喊捉賊。
就連慧妃的身孕,也在她的算計之中。
慧妃腹中的那個胎兒,看似是她如今的保命符,其實,是個實打實的催命鬼才對。
她倒要看看,到了那一天,慧妃會怎樣抉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