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院路上。
林清婉落後林軒瑾半步,兄妹二人一路無話。
“前面就是我家二奶奶住的院子了。
”
又走了一會兒,奶嬷嬷指着前面一個荒蕪的院子回身說道。
林清婉是來過的,并沒什麼表情,林軒瑾面色則稱不上好看,眉頭緊緊皺着。
奶嬷嬷有些尴尬,想開口解釋一二,就聽見前方響起了小厮的招呼聲。
“嬷嬷,嬷嬷,稍等片刻。
”
奶嬷嬷見到小厮神情一松,臉上帶了笑,對林軒瑾道,“大公子,這位是我家二爺身邊的人,想是來迎您的。
”
林軒瑾是男眷,即便進了怡情閣也是待在外間,無法見林清怡,又沒有男眷陪客,顯得有意怠慢。
林軒瑾微微颔首,并未有什麼表情,也不看那着急忙慌來的小厮。
氣氛有些僵持,奶嬷嬷張了張嘴,始終沒開口說什麼,小厮隻得舔着一張笑臉開口。
“林公子,我家二爺昨個見了風,身子有些不舒服,也是剛剛得知您已經到了,讓奴才趕緊請您過去呢。
”
态度恭敬誠懇。
林軒瑾語氣平靜道,“沒關系,既然不舒服就好好躺着修養修養吧,我就不過去打擾了。
”
說完往怡情閣走,小厮慌忙上前攔住。
“林公子,林公子…”
“不打擾,不打擾的,我家公子在書房已等候多時了,沈家公子也請過去了,就等您了!
”
林軒瑾眉頭皺起,眸中劃過譏諷。
“司家三代經商,我還以為早丢了世家的風骨,原來也是知道羞恥的。
”
小厮臉色變了變,不過也沒敢吭聲說什麼。
“林公子,請吧。
”
林軒瑾不理會小厮,回頭對林清婉說,“去陪大姐姐吧,我過去坐會兒。
”
“是。
”林清婉福身後帶着奶嬷嬷進了院子。
…………
林清婉一眼掃過院中情景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,奶嬷嬷在一旁有些無措,臉上尴尬難堪。
院内的蕭條比之外面還要荒蕪幾分,遍地的落葉,雜草,鋪就了整個地面,上次的名貴盆栽,白玉蘭花,竟是一盆都不見了。
林清婉扯了扯唇,司家如今竟是臉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。
“呦,這位就是林三小姐吧,老奴有禮了。
”
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正房傳出,林清婉擡眼望去,隻見門簾遮擋下,有一個略顯圓潤的身子,正遙遙望着自己。
雖隔着門簾看不清她的神色,林清婉也能猜到她臉上的輕視與嘲諷。
“劉…劉嬷嬷。
”奶嬷嬷臉色煞白,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。
林清婉淡淡收回視線,仿佛沒聽到一般,不發一言。
“是三妹妹到了嗎?
”屋内傳出林清怡輕柔的詢問聲。
“是~”門口劉嬷嬷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,扭着身子将門簾挑起。
“三小姐,進來吧。
”
這話說的倒像是施舍,林清婉臉色一冷,瞥向劉嬷嬷。
“你是大姐姐的人?
”
“嗤~三小姐說笑了,奴才可不是二奶奶的人。
”劉嬷嬷趾高氣揚,“奴才是夫人身邊的,被二爺派來伺候三小姐的和二奶奶的。
”
林清婉笑笑:“原來是伺候人的,我還以為大姐夫派你來當主子呢,我就說嘛,劉嬷嬷人老珠黃的,大姐夫口味也不會這般重啊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屋中一時無比安靜,劉嬷嬷臉色青白交加,随即轉綠,竟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直到人已經進屋坐下,才吭吭哧哧道,“林三小姐,您好歹也是閨閣貴女,說話怎的如此……如此不知分寸?
”
憋了半天,劉嬷嬷就隻罵出了這一句,怎麼說都是錯,若是鬧大了,傳出去,盡管自己是無辜的,也非得被夫人和二爺剝了皮不可。
“不知分寸?
”林清婉挑眉,“是我不知分寸,還是劉嬷嬷做事不知分寸?
”
“一個奴才,比主子還要趾高氣昂,頤指氣使,不知道的将你當成了主子也是正常吧。
”
“林三小姐好利的一張嘴。
”劉嬷嬷咬着牙,“怪不得連未婚夫都不待見你。
”
最後這句話,劉嬷嬷說的聲音不大,卻足夠屋中幾人聽見,林清婉沒什麼反應,林清怡倒是氣紅了臉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?
”
“老奴胡說什麼了?
哪句話是胡說了?
”劉嬷嬷瞬間又來了底氣,“老奴說的都是實話,實話不中聽,可奈不住自己沒本事~”
劉嬷嬷瞥了眼林清婉,話裡話外盡是諷刺。
林清怡氣出了眼淚,紅唇都咬出了皿絲,可她性子溫婉,怎麼會是劉嬷嬷這個潑皮的對手。
“實話的确不中聽。
”林清婉輕笑道,“你家小姐倒是有一身哄人的好本事,光天化日之下,與男子旁若無人的喂食,品茗,不知司夫人知道與否?
”
“要不要我去告知一聲,想來是需要的,劉嬷嬷如此多舌,我若不還回去豈不是我林府失禮?
”
林清婉起身就欲往外走,劉嬷嬷面色驚變,不曾想林清婉說去就去,連忙擋在了門前。
“劉嬷嬷這是做什麼?
想軟禁我不成,我是林府的小姐,不是你司家的,我可以告你的。
”
林清婉面色驟冷,陰沉的目光盯得劉嬷嬷有些發虛。
林清怡是個軟性子,不曾想到她的妹妹竟如此不好對付,心中一時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。
“滾出去。
”林清婉眸光一厲。
劉嬷嬷面上無光,可也知曉自己的斤兩,在僵持下去也是吃虧,隻得冷哼一聲甩了門簾出去。
“是我沒用,讓你受委屈了。
”
床上的林清怡滿臉愧色,娘家妹妹來探望卻遭到如此對待,歸根究底都是她這個姐姐沒用,但凡她立的起來,下人又怎敢欺辱她的娘家人。
“不怪姐姐。
”林清婉抿唇道,“應該是我連累了姐姐才是。
”
劉嬷嬷是司夫人身邊的人,敢如此對待客人,定是得了司夫人授意,來替司文情出氣的。
“你就别安慰我了。
”
“不怕你笑話,我在司府連個有些臉面的婆子都不如,就是姨娘小妾不高興都能踩上一腳。
”
林清怡說的随意,卻讓一旁的奶嬷嬷紅了眼。
林清婉坐在床頭握住她的手,一時無言,婚姻不幸,可身為女子卻連止損的能力都沒有,隻得被那些醜惡嘴臉慢慢磋磨,逐漸的面目全非,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而你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墜入深淵,無力改變,何其可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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