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
此時房間内外都沒什麼燈火,但由于臨近望日,月光還算皎潔,加上古代的天和空氣都是澄淨的,窗邊有些亮度。
那團黑影突然出現之後,屋内就暗了些許。
原諒賀明隽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,就算知道這是一個有妖靈精怪的世界,他第一反應是有梁上君子造訪。
可定睛一看,他卻這位不速之客卻不是人。
黑影憑空出現在室内,看起來像是煤炭沒得到充分燃燒産生的黑煙。
隻是,與會逸散、形狀不規則的黑煙不同,這個黑影卻有着較為清晰的邊界,還能改變形狀。
賀明隽沒認出來這究竟是什麼物種。
他有些警惕地盯着黑影,生怕一眨眼,這黑影就鑽進二師兄的身體裡去了。
他現在還沒學會如何驅妖逐邪。
賀明隽悟性算是不錯的了。
隻不過,捉妖師這一行更注重言傳身教和教學相長,弟子通常是被師父帶着在實踐中慢慢成長,而不會把經驗寫成書冊流傳。
他們師父留下的,應該算是筆記,零零散散的。
賀明隽的學習本就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更何況他才入門,現在遇到這一團黑東西,他完全沒有什麼頭緒。
但他也并未因此而恐懼、慌亂。
這都是無用的情緒。
他靜靜地盯着那團黑影,兩隻手悄悄放在一起,左手抽出兩根銀針夾在指間,右手的食指搭在左腕的镯子上。
這镯子是師父留下的一件暗器,它是暗黑色的,材質看着像金屬,觸感卻如玉石,形狀扁圓,并不是一個完整的環狀,而是有一小截镂空,用手在合适的位置輕輕一旋,镂空處便會發射出比蠶絲還細的絲線。
若用後世的單位衡量,絲線的直徑隻有十幾納米。
但這絲線卻極為結實,刀都割不斷。
不知是什麼原理,這絲線能由佩戴者的意識控制。
但可想而知,難度不小,而且它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與使用者的實力有關。
賀明隽不确定絲線對這團黑影是否有用,畢竟黑影看起來像是看得見卻摸不着的氣體加粉塵,絲線未必能捆得住。
至于銀針,他是打算用來紮醒二師兄的,必要時,還能紮一下自己的指尖以皿畫符。
賀明隽思緒急轉間,那團黑影也在不斷翻湧着逼近他。
明明是夜間,屋内的擺件都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,可這圖黑影在賀明隽眼中卻十分清晰。
快到他面前時,黑影竟像樹木一般生出分支,但那“樹杈”頂端長的卻不是葉子,而是手的形狀。
賀明隽掃了一眼,發現每一隻手都是六根指頭。
這是在嘲笑他手指畸形
到底是什麼妖物,這般無聊好像還有點賤兮兮的。
可能是見賀明隽不為所動,這黑影有了下一步動作其中一隻手逐漸變大,六指彎曲着呈爪裝沖着他的脖子襲來。
賀明隽當然不會站在那裡任由對方掐住脖子,他後退了兩步,同時擡手在面前揮了一下。
這團黑影像是煙霧,也不知道能不能拍散。
出乎賀明隽意料的是,它竟然是可以觸及的,抓在手中沒什麼重量,但确實能摸到。
那手感,像是一種流動性強但密度很小的膠狀物。
賀明隽再一次意識到,他以前的許多認知,在這個世界都不适用。
這并不是一個現代科學能解釋的世界。
賀明隽在心中提醒自己的同時,把右手握着的針灸包丢到一旁,開始撕扯快要糊到他臉上的黑影。
但奈何他手太小,這玩意兒又能随意變形、輕松從指間流走,根本抓不住,也趕不走。
短暫地騰出手,賀明隽就旋轉了一下镯子,操縱着絲線将那團黑影一圈圈纏繞住。
黑影這時想逃,卻已經晚了。
賀明隽紮破右手食指指尖,在虛空中畫符。
紅色的皿絲逐漸在空中形成一個繁複還有點藝術感的圖案。
賀明隽停下動作收回右手,下一刻,那圖案就燃燒起來,向前飄去最終撞在黑影上。
一聲凄厲的哀鳴響起,十分刺耳。
賀明隽餘光瞥了一眼窗邊,躺着的二師兄别說被驚醒,甚至連身體都沒動一下,像是沒聽到一樣。
他又收回視線,看着這團本來是他體型三倍大、還有些張牙舞爪的黑影越縮越小,最終被困在纏繞成棗核狀的絲線中。
就如同蠶結了繭。
不過,這絲線卻沒有蠶繭那麼緊密厚實,隻薄薄一層,且絲線之間還是有縫隙的。
賀明隽能通過縫隙看見裡面的黑影,現在它已經變成一顆黑珠子。
但它看起來不是像石頭那麼質地堅硬的,而是有點像煤球,沒什麼重量。
賀明隽拿銀針戳了戳。
銀針從它“體内”穿過,它也并未動彈。
這是“死”了
賀明隽無法判斷。
他走到桌前,把絲線收回,那黑球就落在桌面上。
他正伸手想要撿起來仔細瞧瞧,卻見黑球滾動起來,他右手展開往下一拍。
啪叽
像是動畫片中的效果,黑球被壓扁成二維的了。
賀明隽“”
“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再裝,我就把你燒了。
”賀明隽輕聲威脅道。
黑球黑薄片并未回應,還維持着形狀一動不動。
賀明隽又等了一會兒,還再次畫符試探了一番,都沒用。
他隻好撚起黑薄片放進看起來像荷包的捉妖袋中。
賀明隽把銀針重新收好,再次躺下。
他想了想,操縱着手镯中的絲線把門窗都封住了。
賀明隽讓系統把這團黑色不明物體的相關情況做了記錄,才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,是二師兄先醒來的。
就在二師兄準備開窗透透氣時,賀明隽也醒了,他悄悄把絲線收了回去。
打開窗戶後的二師兄,一回頭就見賀明隽坐起身,便問道“我吵醒你了時間還早,你要不要再睡會兒”
小孩子都賴床,以前師父要求三師弟和四師弟早起練功,他們就怎麼都喊不醒。
現在小師弟還在長身體呢。
賀明隽卻搖搖頭。
他起床洗漱後,才把捉妖袋拿出來,詢問二師兄這團黑影究竟是什麼東西。
二師兄詫異地問道“你什麼時候捉到的”
賀明隽“昨天晚上。
”
“昨天晚上在我睡着之後”二師兄既自責又有些後怕,“遇到危險你怎麼沒有叫醒我”
賀明隽搖頭道“不危險。
”
怕二師兄繼續念叨,他又重新問了一遍。
二師兄臉色不太好看,還是答道“這是一種惡靈,它力量較弱,随時有消散的可能,它通常會驚吓幼童等魂體不穩的人,吞噬上一口補充能量,等它慢慢成長起來,有了一定實力,就能占據别人的身體取而代之。
”
把自己知道的情況用簡單的語言向賀明隽解釋完,二師兄還是忍不住操心地唠叨“你都不知道它是什麼,怎麼能那麼貿然地動手萬一出什麼事呢我”
賀明隽乖巧地應道“我下次不會了,二師兄。
”
他還提出把捉妖袋交給二師兄保管。
二師兄“”
雖然小師弟看起來很聽話,但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有些憋屈呢。
二師兄接過捉妖袋,準備把裡面的惡靈轉移到自己的捉妖袋中。
這種惡靈很難殺死的,他回去後再想辦法。
賀明隽卻道“它還沒死嗎那先留着吧。
”
沒準還有别的用處。
二師兄卻不知道他的打算,隻以為他太心軟善良惡靈都要害他了,他卻還要留它一命,這樣的小師弟怎麼能讓人放心呢
吃過早飯後,他們就雇了輛馬車進京了。
一路上,二師兄格外警惕,根本不敢讓賀明隽再離開眼前。
賀明隽有些無奈。
早知道他就不該直接問二師兄的。
賀明隽反思了一下。
還是他如今太弱小,才讓師兄如此不放心。
接下來的行程就沒再出什麼意外。
捉妖師的身份牌給他們了一些便利。
他們順利地進了京,而賀明隽也找到一家能滿足他要求的鋪子。
這家鋪子主要為捉妖師服務,很多奇形怪狀、要求頗高的武器都能制出來。
賀明隽想要的手術刀算是比較平常的了。
他付了定金,拿了契據,隻等一個月後來取。
除了手術刀,賀明隽與二師兄還購了其他所需之物,收獲滿滿地返程。
回到家,他們才得知那隻小狐妖趁着昨日沒人在家逃了。
在離開之前,小狐狸還用爪子蘸着墨水把在三師兄的被子上一通亂畫。
若是有人能讀懂狐族的文字符号,就知道胡靈兒的留言大意是等她學好了本事還會回來的,到時她一定要把明霁的頭發揪秃。
除了三師兄對小狐妖的離開稍微失落不舍了幾天,其餘幾人都絲毫沒有産生情緒波動。
幾位師兄更關注賀明隽遇上惡靈還要養着惡靈的事。
賀明隽折騰了兩天,把差點消散的惡靈救活了。
他從惡靈那裡收獲一些信息之後,又搞出了一個契約符,把惡靈變成自己的奴隸。
賀明隽對養些小寵物沒興趣,隻是,他如今一雙小短腿行動受限,這個世界通信又不便,現在能有個跑腿的,挺好。
至于這是惡靈,以前可能做過壞事,賀明隽并不是很在意。
善與惡本就是本就是人類定義的。
他隻關心它對自己有沒有用。
他也會約束它,讓它今後别再惹麻煩。
對于賀明隽的這種做法,師兄們有不少擔憂怕惡靈噬主,擔心一些與妖靈勢不兩立的捉妖師知道後會有麻煩
他們還以為賀明隽是偶然搗鼓出來的,就叮囑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此事。
殊不知,這隻是一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