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舉起了手。

　　朝天空上那一團團的光點揮手。

　　「芽芽，阿狸，還有這麼多神明大人。」

　　「謝謝你們啊。」

　　「會再見的！」

　　「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！」

　　「你們要早點回來啊！」

　　引渡一族已然擺起大陣。

　　但這次的大陣並不是一貫以來的冰冷白色。

　　輕柔的歌聲齊唱，在一片盛大的煙火中，為諸神引渡到那條最為明亮的路上。

　　芽芽盯著殷念，大喊：「你一定要來找我！」

　　「一定啊！」

　　她的身形消散在無邊璀璨的煙火夜色之中。

　　阿狸他們也隨之消失。

　　殷念用力的握住了元辛碎的手。

　　而元辛碎似有所感，看向殷念，在火花的炸響聲和眾人的高呼聲中，他的聲音清晰入耳。

　　「念念。」

　　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。」

　　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。

　　隻見風停，萬籟俱靜。

　　所有的煙花都維持在了綻放的最艷麗的那一瞬間。

　　星星點點，像是嵌入了黑色背影的璀璨明星。

　　所有人的動作也隨之定格在原地。

　　從湖面高高躍起的魚，周身散開的水花凝固，連帶著卷尾的魚也都一併定格在那一瞬間。

　　或哭，或笑的神情。

　　都凍結在眾人的眼前。

　　有人高舉著手。

　　有人興高采烈，眉飛色舞。

　　周少玉一隻手搭在安菀的肩膀上，安菀舉著袖子擦眼淚。

　　畫萱雙手合十，似是在為芽芽祈禱許願。

　　她的崽崽們正圍在河道旁，小半翅高高擡起自己的翅膀，似乎想追著芽芽一起飛過去。

　　蝸蝸臉上有傷感之色。

　　百變，辣辣，手拉手站在一處仰著頭。

　　時間，空間，都在此刻瞬間凝固。

　　紅色的，喜慶的海洋，也不再熱烈湧動。

　　殷念緊緊抓著元辛碎的手。

　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　　元辛碎在看她，眼中深情隨時可見，他好像無時無刻，隨時隨地都在看他。

　　不管殷念凍住的是哪一個瞬間，隻要她願意轉身面對他，看見的，都會是這樣一雙清澈的映出她整個人的眼睛。

　　殷念將自己的手慢慢從元辛碎的手中抽出來了。

　　她反握住元辛碎的手。

　　「對不起，睡睡。」

　　「還有芽芽。」

　　「我說謊了。」

　　若是芽芽，再仔細點。

　　若是大家沒有被殷念回來了，殷念勝利了這樣的念頭沖昏頭腦。

　　他們就會意識到。

　　殷念那句下意識說出的話。

　　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
　　殷念說。

　　我們可以一起看完煙花再走。

　　而不是你可以看完煙花再走。

　　她說的是『我們』。

　　殷念用力的握了握元辛碎的手後。

　　她眼中閃過猶豫，掙紮，手指也慢慢從他的手一路擡起落在了他的喉嚨上。

　　「睡睡。」

　　「我答應過你。」

　　「同生共死。」

　　「但是你知道的，我這個人，詭計多端，謊話更是張口就來。」

　　「我好不容易將這世道變成如今這樣子。」

　　「我捨不得帶你一起走。」

　　「你替我，多看兩年吧。」

　　她眼角滑落淚水，哭泣無聲。

　　淚水落在了衣襟上，是她最愛的紅色。

　　隻是經過淚水一打，透出點點深色的黑來。

　　殷念撩開了自己手腕上蓋著的袖子。

　　隻見她的手腕上，一根黑色的細長帶子，綁了一個死結，死死纏著她。

　　殷念感受著從上面傳來的，獨屬於墮化核心的氣息。

　　笑了一聲，「你也別裝出這麼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，死死纏在我身上了。」

　　「安心的去吧。」

　　「這天地不是你說了算，人心也不是，自然，也不是我說了算。」

　　「我早就說過了。」

　　「其實如今的世上。」

　　「已經不需要神明了，他們靠著自己，也能將日子過的很好。」

　　黑色的細繩隻是死死纏繞在她的手腕上。

　　不發一言。

　　殷念能感覺到。

　　墮化核心留下的這一點『怨念』，已經隨著那一年兩人的鬥法，融在了她的命格裡，密不可分，同存同消。

　　「你纏著我也沒有用的。」

　　「你知道的，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情。」

　　「倒不如你自行散去，免得接下來陪著我吃苦。」

　　墮化核心依然半點動靜都沒有。

　　「好吧，隨便你。」

　　殷念甩了甩手。

　　她最後深深看了元辛碎一眼。

　　突然彎腰，緊緊抱住了元辛碎，吻在了他的唇角。

　　眼淚透過唇隙，在舌尖上暈開。

　　是鹹腥的。

　　她瞳孔顫抖。

　　頭頂的金鐘撞了一聲。

　　散發出微弱的金色光芒。

　　不忍，卻是在催促她。

　　「我知道了，別撞了。」

　　殷念擦掉臉上的眼淚站起來。

　　她來到高空之上。

　　擡手一揮。

　　眼前的景物一直延伸到邊界之外。

　　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。

　　其實山水世界，已經隨著殷念的醒來。

　　再一次開始崩塌，且速度會越來越快，如果不加以阻止，怕是過不了這個年。

　　自她醒過來的時候，她就已經發現了這崩塌之勢，不管她做什麼，都無法止住。

　　因為，崩塌的源頭不在這裡。

　　「原本隻是猜測。」

　　殷念壓了壓手腕上的黑繩，「但是你這麼輕易的死在我手上，甚至，甚至還讓我保下了這麼多的人。」

　　「我就確定了我的猜測。」

　　她說完，兩手相交結印。

　　時間，空間，這兩大法則再一次用力的扭轉起來。

　　陣法撕裂空間。

　　她眼前的景物再一次發生變幻。

　　在殷念還是凡人的時候。

　　她不能隨意出現。

　　因為那會影響原本順暢的因果，被天地所誅。

　　墮化核心作為創世神，曾經將她帶入自己幼年的世界。

　　創世神，總是有特權的。

　　而今天。

　　殷念要使用這個特權。

　　天地都是因她而生的。

　　秩序，規則由她一手所創。

　　她可以穿梭在那些已經消失的過去之中。

　　眼前的景物一層層的褪去。

　　殷念看見了逆流的時光。

　　過去歲月的點點滴滴。

　　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強橫姿態，衝進了她的神識腦海之中。

　　酸甜苦辣，各自在她的身上重現了一遍。

　　「念念？」

　　「殷念！」

　　各種各樣的聲音，自她耳中一道道的響起，那是她曾經經歷過的。

　　遇到過的所有人。

　　「我這一生。」

　　殷念笑了笑，「倒也真是不虛此行。」

　　聲音像是碎片一樣，被她一手揮開。

　　在耳畔變成路過又走的風聲。

　　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時間點。

　　面前的時空裂縫劇烈動蕩了起來。

　　那代表在這個時間點。

　　發生了極為重要，足以撼動天地的事情。

　　「找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