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知？

　　殷念瞳孔輕顫。

　　可以說她和睡睡都順利活下來，都是因為有先知的布棋。

　　「你是先知一族？」殷念甚至都維持不了面上的平靜神情。

　　「正是。」發須皆白的老爺子慢慢露出一個笑容，「我族能力得天獨厚，不過就是沒什麼戰鬥力，你也看見了。」

　　他退出一步指向自己身後的小宗門，「比不得別的宗門輝煌大氣，但是……」

　　殷念緊跟著接話，「但是是在最好的中心地段，而且是在數大家族的包圍中央。」

　　「他們在保護你們。」

　　老爺子摸著鬍鬚的手一頓，看著殷念的眼神更明亮了，「我族人丁並不興旺，可能因為洩露天機本就是大忌。」

　　「但我族地位從來不低，就是靠著我們這一雙能預知未來的眼睛。」他指向自己泛白的眼睛，「能為不少人指明道路。」

　　她明白。

　　她的路就是先知和無數前輩們點亮的。

　　本來，她隻是一個該在十八歲那年生日死在崖底的女人罷了。

　　「不過，或許也正是這一份超然的地位，讓我當時有些不自量力的想要知道更多。」

　　在戰火紛飛的年代。

　　大家最想要的是什麼呢？

　　是和平。

　　「三個預知，完全透支了我的性命。」

　　他見殷念認真聽著，眯起眼睛說：「我曾經擺卦占蔔問天，我人族何時才能迎來和平。」

　　殷念眼睛一亮，期待的看著她。

　　曾經先知也問過這樣類似的問題，問的是求生轉機在何處。

　　都是直逼核心的問題。

　　當然，付出的代價也是相當慘烈的。

　　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，因為萬域確確實實迎來了轉機。

　　可很顯然，老爺子搖了搖頭，「讓你失望了，這一問，我沒能問出來，不僅沒問出來，還耗費了諸多資源。」

　　「那都是所有世家和母樹積攢下來的資源，甚至還賭上了各大世界的一部分氣運。」

　　「不過也讓我認清了我自己的實力有限，天賦也有限，再不去想那些一步答疑的白日夢。」

　　老爺子眼中閃過回憶之色。

　　「後來過了一段時間，我又起了第二卦。」

　　想要知道的東西越難窺見，付出的代價就越大。

　　「第二個預知，我沒有將範圍畫的那麼大，我蔔的是，在我之後，我族能否出一個驚才絕艷之輩。」

　　驚才絕艷。

　　殷念腦子裡迅速浮現了那道最終消散在天地中的身影。

　　叫她不要立碑的先知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老爺子與其鬆快的說：「卦象應我，說，能。」

　　殷念微微低下了頭，掩蓋住神情的變化。

　　「那一卦要了我第一卦之後所有的生命力。」

　　「但是我很安心，因為我耗費了大家那麼多心皿甚至氣運都沒能蔔出來的問題，說不定我的後代可以預見，也能做點什麼。」

　　至少他們這一族。

　　已經儘力了。

　　他蔔出這一點之後，就儘可能的多做了安排，尤其是對後代子孫的一些安排。

　　「因為我知道後代能出極為優秀的人才，但是我也知道，我族在我死之後，短時間再不能出現扛鼎之人，而且母樹艱難，人族內訌嚴重，我索性讓子孫們在我死後收拾包裹去一些子樹領避一避風頭。」

　　儘管他並不知道。

　　那個驚才絕艷的子孫，從小就流落在外，甚至都沒能和自己的族人在一起。

　　可他依然長成了優秀的人。

　　先人一步知道，也不代表事事都能知道。

　　殷念張了張嘴，想說一說先知是如何不容易的，可話到了最後，卻最終變成一句，「我知道，我認得他。」

　　「是我們萬域數一數二的英雄，是我最大的恩人。」

　　「他救了我。」

　　聽了這話的老爺子卻猛地擡起頭。

　　「你說你見過他？他還救過你？是嗎？是這樣嗎！」老爺子竟看起來比之前還要激動，「你怎知他是我蔔出來那人？」

　　「如何不知？」殷念挑眉，「您都說了，驚才絕艷，第一不就是這樣嗎？」

　　殷念微微仰起下巴，眼中帶著神采，「他一出現，我就知道他是當之無愧的最佳。」

　　「您沒有問到的事情，他也問到了。」

　　「不過，您蔔的是人族，他蔔的並不是。」應該不是吧？

　　當時情況混亂，先知他們都沒有細說。

　　隻說她是轉機。

　　她隻能將諸多事情做到最好，她要證明先知是對的，他拿氣運賭的未來是對的，不然，他會成為千古罪人。

　　有的時候，英雄和罪人之間的界限是很模糊的。

　　「足夠了，足夠了！」老爺子用力的握緊殷念的手，捏的殷念有些疼了但她沒吱聲。

　　「你已經知道我的第三個預知是什麼了吧？」

　　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殷念，隻是一片強猛的白光讓殷念無法直視。

　　「當時我做了第二個預知，就已經時日無多，母樹找到了我，希望我能將身骨精皿留下來造福後代，我同意了。」

　　「當時我的能力已經所剩無幾。」

　　「不過我擔心我的身骨精皿會被分派給懦弱無用之輩。」人族和獸族確實不一樣。

　　他當時有許多想法。

　　雖然說母樹說的是讓他們自己選擇繼承他們意志的人。

　　可說到底他們已經身死，母樹日後要抹除他們剩下的一點意識是很容易的事情。

　　到時候還不是看誰厲害給誰？

　　畢竟他了解母樹，那是一位以利益和價值為最優先的領者。

　　可他的身骨精皿能給實力不那麼強的人，但不能給有實力卻沒有骨氣的人，這一點不管是人族的前輩們還是獸族的前輩們都是想通的。

　　他在彌留之際，做的第三個預知是。

　　「我想知道，是誰會接受我的身骨精皿。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，「如果讓我看見是一個天賦高的軟蛋，我就會在死後將我的身骨精皿一併帶走！」

　　這個問題隻是針對某一個人的。

　　所以即便是當時已經油盡燈枯的他也能做。

　　「就是在那最後的一場預知裡，我看見了你。」

　　少年英才，這樣的根骨這樣的年紀，這樣的成就，絕對不是僅靠著天賦就能達成的。

　　他死也能瞑目了。

　　但他也一眼看出這樣的孩子最缺少的是什麼。

　　是大量需要靠時間才能積累的知識。

　　所以才保留下了這些書。

　　這些，本就是為了殷念準備的。

　　在這時候要給她的。

　　他預知的未來裡，他看見自己的意識和殷念同時出現，也可見母樹並沒有背棄諾言，真的讓他們自己選了繼承人。

　　他是安心的離開的。

　　隻是他沒想到。

　　在訓練場開啟的今日。

　　預知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。

　　因為老爺子的預知，他才會下令讓子孫去子樹領地。

　　正是因為這個決定。

　　先知才會出現在萬域。

　　才會在預知中出現殷念和元辛碎的身影。

　　他在數萬年前燃盡生命力換來的那點可憐籌碼。

　　今日翻了千萬倍。

　　呈現在了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