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菀當然知道為什麼。

　　因為她曾經就是太過放心，直到失去了最疼愛自己的恩師。

　　「我這麼強，你真不用擔心我，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。」殷念伸出手，拍拍安菀的肩膀。

　　「沒日沒夜的弄你的煉藥爐，早晚有一天你會倒下！到時候我看你哭都要來不及！」

　　安菀盯著殷念那張過度透支身體，而總顯得蒼白的過分的臉，覺得殷念才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。

　　「對了。」

　　殷念突然一合掌，「剛才我得到一個小短劍。」

　　「我覺得挺適合你的。」

　　說著，殷念就直接從上往下將那小短劍朝安菀拋了下去。

　　因為殷念身邊的人武力值都不錯。

　　所以等短劍被她拋出去之後，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面前站著的是小公主。

　　殷念的手緊隨著丟出去的短劍也跟著伸了出去，「唉，別……」

　　可她想象中的安菀被劍砸到的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
　　相反，安菀非常自然的就順著拋接的位置拿到了劍，肌肉記憶還讓她在殷念面前順手使了個漂亮的劍花！

　　殷念見狀眼睛猛地一亮，「你會用劍啊？」

　　安菀聞言面色微變，立刻就將短劍收好了，抿了抿唇輕聲說：「會一點點，但用的不算好。」

　　殷念卻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　　「你這叫會一點點？」殷念笑了起來，「可別糊弄我，我也算是什麼武器都會一點點的人，你這可不是初學者的架勢，以前肯定學了很久的劍，是嗎？」

　　安菀抿唇。

　　殷念看出她不想說，隨意擺手，「小公主，我可不是要逼問你。」

　　「你高興說就說，不說也沒事，反正換法器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。」

　　最要緊的是，殷念覺得人家的事情，她不用知道的那麼清楚也沒關係。

　　安菀聞言，很快又高興起來。

　　她總是覺得和殷念相處的很自在，殷念不會因為她是安帝的女兒就用異樣的眼神看她，過分挑剔的眼神也好，愛屋及烏的敬仰也好，她其實都不需要。

　　她總是嘴上叫著公主，但安菀知道，她對她來說就隻是一個比較聊得來的朋友罷了。

　　「短劍還是給別人比較好吧？」想了想，安菀還是不打算收下。

　　剛才她粗略一摸，就知道這短劍做工精良。

　　給她實在是有些浪費了。

　　還不如給更需要的人。

　　「嗯？為什麼？」

　　殷念原本都打算走了，聞言忍不住挑眉，「我給你是因為覺得你細手細腿兒的，人家一拳頭就能把你打死，給你防身用的。」

　　她轉念一想，「是因為你有更好的劍？那我這個不用倒是也沒什麼。」

　　殷念真就是這麼想的，並沒有半點陰陽怪氣的意思在裡頭。

　　但安菀還是急了，「不是，我不是嫌棄你送的差不肯用。」

　　「是我……我已經發過誓，以後再也不會用劍了，我的手以後隻會用來救人！」安菀信誓旦旦。

　　可殷念卻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，「不用劍，和你要救人有什麼關係？」

　　安菀一愣。

　　「用劍的人會殺人，但也會救人。」

　　「受傷了的人才需要吃藥，好端端的人是不需要吃藥的。」

　　「隻有前線守住了，我們這群人才都能活不是嗎？」

　　殷念並沒有要探究安菀過去的意思，這句話所承載的複雜心情，她不是安菀，定然不能體會其中的緣由。

　　但她也隻是將她心中的想法說出來，「如果是戰亂的世道，我覺得拿著刀的人，說不定能比拿著葯的人救下更多的人。」

　　安菀心中一震。

　　不敢置信的看著她。

　　「不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安菀臉慢慢紅了起來，卻不是因為害羞而紅，而是思緒混亂下，似乎臉壓抑著的各種情緒也一股腦湧上來。

　　心中無端躥起了一把火一樣。

　　「我的意思是，如果我拿刀，那我就要去戰場廝殺不是嗎？」

　　「可我，可我很蠢，也沒辦法像你一樣做出任何很正確的選擇，我……」

　　她的話還沒說完。

　　殷念看著她的眼神就變得更加奇怪了，隻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翹，最後化成了輕輕一聲笑，「哈？誰跟你說我能做出正確選擇的？」

　　「沒有人能次次做出正確的選擇！」

　　殷念直接從高處一躍而下。

　　她直接來到了安菀面前，一隻手扶著安菀的葯鼎，雖然葯鼎很燙，但顯然這個溫度對殷念來說並不算什麼。

　　「小公主，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。」

　　「就算是安帝，也不可能次次都做出正確的選擇的。」

　　見安菀還是剛才那副傻乎乎的樣子。

　　殷念忍不住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，「我們做決定，隻是因為當時情況下，最適合做決定的就是我們而已。」

　　「而且我們如果不去做這個決定，猶豫之下，說不定會死更多的人。」

　　「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心魔是什麼。」

　　殷念拍拍安菀收到一旁的短劍，「但用劍沒什麼不對的。」

　　「當然，我一向來覺得，有能者做將才，無能者小兵也快樂，大家各自儘力就好。」

　　「你做靈藥師沒什麼不好的，你做的葯又有效又不苦，有天賦。」

　　「不過拿劍嘛，有的時候也不隻是為了保護別人。」

　　「不還能保護你自己嗎？」

　　「如果我們兩個一起上了戰場，你隻是一個柔弱的靈藥師，我還得分出心神來保護你，但是你如果有自保能力的話，我就不必太擔心你。」

　　殷念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，「多可靠啊。」

　　「你想想，靈藥師一般是待在營地深處的吧？」

　　殷念比劃了一下。

　　「萬一前線沒守好，被一些人偷偷溜進來打算做壞事了。」

　　「到時候他們見你隻是一個靈藥師，正準備大殺特殺。」

　　「結果你把葯鼎一放，抽出的你的劍，告訴他們，你也略懂一些拳腳，哈哈哈哈哈！」殷念光是想象那個畫面。

　　自己就笑了起來。

　　「那多酷啊！」

　　安菀怔怔的看著殷念眉飛色舞的樣子。

　　是這樣嗎？

　　是這樣啊！

　　她眼前一直籠罩的一層無形的屏障像是多出了幾道裂痕。

　　痛苦依然存在。

　　可她卻像是被殷念從痛苦的泥潭裡一點點拔出來了一樣。

　　是啊。

　　她還是對劍很恐懼，還是害怕做一些決定。

　　但真的要放棄師傅傳承給她的劍術嗎？

　　劍，用來自保，不連累別人，不也很好嗎？

　　何必那般極端呢？

　　有一隻手撥開她眼前的迷障，讓她覺得世界都變得更加清晰起來。

　　而對面的殷念也眼睛亮了起來。

　　「對啊！」

　　她用力的拍了拍安菀的肩膀，「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！」

　　「小公主，你可真是個福星啊！」

　　「對對對！我得跟安帝說一聲，加強靈藥師的力量訓練，得讓他們有自保能力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給我一個驚喜呢！」

　　殷念一邊說，一邊飛速的往外面跑。

　　安菀急忙追上，「殷念！你等等我！」

　　你等等我。

　　這一次，她不想再錯過。

　　她要牢牢的跟在殷念身後，殷念強大，聰明，似乎不需要任何人擔心。

　　但不是這樣的！

　　是人都會痛。

　　都會病。

　　她得走的快一點，再快一點。

　　跟上殷念的腳步。

　　跟上和殷念一樣的，這群沖在前面的人的腳步。

　　她要守著她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