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傅二嬸看出婆婆臉上的惱怒,極有眼色地開始數落起程令儀。
“玖兒媳婦,這是你做為孫媳跟長輩說話的态度嗎,昨日的事,說到底都是你惹下的,若不是你給玖兒侄子吃了假藥,能鬧出這種誤會?
”
“家裡亂作一團,連你婆婆都亂了分寸,你奶奶能出來主事已是不錯,咱們都是一家人,她怎麼可能故意害你?
這種話可不興亂說!
”
程令儀搖了搖頭,“二嬸這話說岔了,奶奶一不問清緣由,二不探查确認相公的情況,就草率定了我的罪,不是故意是什麼?
我若死了,便是苦主,眼下既然還活着,難道就不能為自己說幾句公道話?
”
“還是二嬸覺得,我昨日就該淹死了才好?
”
“你!
”
傅二嬸也想不到,這死肥婆泡了一回水,嘴皮子功夫竟然厲害了這麼多?
她說不過,隻好轉而看向江氏,撇嘴道:“大嫂好本事呀,教出來的兒媳都敢這麼頂撞長輩了?
”
江氏被她們欺壓多年,剛才聽程令儀頻頻搶白兩人,她心裡竟有一絲暢快。
頂着傅老太威脅的目光,硬着頭皮道:“程氏也沒說錯,昨日我們的确險些害了她……”
傅老太狠狠剜了她一眼,正要開口訓斥,卻被傅二嬸扯了一把袖子。
“娘,别忘了我們過來的正事。
”
那死肥婆嘴一張,險些把她們今天過來的目的都帶偏了,要是再跟她們掰扯下去,正事兒還說不說了?
傅老太也反應過來,正要開口。
程令儀卻一臉驚訝地道:“什麼正事兒?
家裡出了這麼大變故,奶奶和二嬸昨日沒來,今兒難道不是來看望我家相公的?
”
傅老太和傅二嬸再度被她一句話堵死,兩人對視一眼,面色都不大好看。
程令儀隻當沒看見,見兩人不說話,又自顧自地道:“我猜錯了嗎?
奶奶和二嬸若不是來看望相公的,難不成……是給我賠不是?
”
她忽然大叫一聲,一臉的自責。
“哎呀呀,那就是我剛才錯怪奶奶和二嬸了,原來你們心裡都是念着我的,怪我怪我,不該說出你們是故意害我這種話!
”
“我就知道,咱們都是一家人,奶奶和二嬸定是為着我們好的!
”
傅老太:“……”
傅二嬸:“……”
婆媳倆同時呆若木雞,在巨大的震驚中,兩人竟然都忘了做出反應。
傅老太張着嘴,怔了好半天才緩過來。
這肥婆娘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,明明剛才還氣勢洶洶聲讨她們的不是,一轉眼就又一臉親熱了?
就連江氏也有些不敢置信,兒媳婦往日行事惡劣,但那都是窩裡橫,隻知道給自家找事,遇見傅老太他們,是從來不敢多嘴的。
沒想到今日她竟這般威武,頂撞的傅老太她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?
抛開成見,兒媳這本事可比自己強多了!
傅老太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紅,她想反駁,她這樣子像是來給她一個小輩賠不是的嗎?
可這會兒正是村人吃完早飯下地的時候,路上總有人經過。
昨日傅家險些冤死新媳婦的事,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,沉塘雖是江氏出面,可大家都知道是她點的頭。
眼下若是反駁程令儀的話,豈不是坐實了她苛待孫子,謀害孫媳的事?
傅老太臉色鐵青,瞪着程令儀那張令人憎惡的肥臉,眼裡幾乎要噴出火星子。
可偏偏又無法辯駁,險些憋出内傷。
傅二嬸此時也回過神來,她見婆婆已有些退縮,便把心一橫道:“一碼歸一碼,我和娘是來看望你們小兩口沒錯,但也還有一件事要說清楚。
”
“一個多月前,大房娶媳婦借了我們二房十兩銀子,現下也該還了吧?
”
江氏臉色一變,驚聲道:“弟妹,這筆錢咱們不是說好了,等秋收後再還嗎?
”
“眼下正是春耕,糧食才剛播種,能不能先緩一緩?
等秋收糧食賣了我就給你家還錢!
”
一提到還錢,江氏便有些氣短。
别說十兩銀子,自家如今連一兩都湊不出來。
兒子還有一身傷病未治好,家裡的米缸也快空了,叫她此時還錢,無異于要她的命啊!
傅二嬸攤了攤手,“大嫂,不是我逼你,實在是我也沒了法子,我家磊兒去年考中秀才,如今去了府學讀書,裡面的先生夫子都得打點束脩,家裡是真湊不出銀子了,我才會找你開這個口,你還是想想辦法快些還錢吧!
”
江氏猶如遭受晴天霹靂,顫抖着嘴唇道:“可,可你知道我家的情形,一時半會兒的,我去哪裡湊錢給你?
”
傅二嬸早料到是這樣,她不但沒有意外,反倒還笑了笑。
“沒有現錢不要緊,家裡若有什麼值錢的東西,拿來抵押也是一樣的,我看村東邊那兩畝水田就不錯……”
江氏一下明白她的意圖,猛地擡起頭來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娘,弟妹,那水田剛撒上谷種,我們一家全靠這兩畝田過活了,現在抵給你們,難不成要看着我們都餓死?
”
傅老太橫了她一眼,壓低聲音道:“老大媳婦,你别不識好歹,不給水田,你能拿出十兩銀子嗎?
”
“為着磊兒的前程,你還是快些把水田讓給老二家,你們若是過不下去,我也不會不管的,等秋收叫老二家分你們一些糧食就是了!
”
江氏慘白着一張臉。
“娘,那能一樣嗎,莊戶人靠田地吃飯,水田沒了,我們還有什麼活路?
”
傅老太冷哼,“怎麼沒有?
水田沒了,你不是還有兩塊山腳的地嗎,種些豆子麥子什麼的,哪樣不能養活你們?
”
江氏滿心悲涼,山腳那兩塊貧瘠的地,收成一向不好,如何養得起家裡五張嘴?
但要叫她拿錢,她也拿不出,難道真要把兩畝水田交出去?
可她怎麼甘心啊……
傅二嬸對兩畝水田志在必得,還想再逼迫幾句,卻見程令儀突然一下癱倒在地。
她坐在地上,傷心地抹起了眼淚。
“奶奶,二嬸,我昨日沒死成,你們今日便上門逼債,簡直好狠的心呀!
”
程令儀沒想到,這婆媳倆甯願撕破臉也要趁火打劫,以逼債的名頭來霸占江氏剛播種的水田,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!
既然她們如此無恥,那就别怪她不客氣了。
她這個‘受害人’的身份在大家心中還熱乎着,此時不用,更待何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