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禦前侍衛帶着一個狼狽不堪的傳訊兵來到雲蒼面前。
“啟禀聖上,獦羅發兵三十萬,意欲奪回兩河平原!”
傳訊兵匆匆彙報。
聽着傳訊兵的話,雲蒼臉上驟然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還奪回兩河平原?
趙留良去年才率領水師奪取了兩河平原,他還想着等今年秋收以後,再以兩河平原收獲的糧食為軍糧進攻獦羅呢!
結果,他們都還沒動手,獦羅竟然自己往槍口上撞?
好啊!
好!
“去,把雲佑叫來!”
雲蒼立即吩咐禦前侍衛。
不消片刻,雲佑來到雲蒼面前。
雖然雲佑才十四歲出頭,但他從小就格外壯實。
乍一看之下,就跟個二十來歲的大小夥一樣。
還沒等雲蒼開口,雲佑率先躬身行禮:“臣弟聽聞獦羅進犯,臣弟懇請皇兄恩準臣弟前往前線淬煉!臣弟不求領軍,哪怕為一小卒也心甘情願!”
“......”
聽着雲佑的話,雲蒼差點氣笑了。
好嘛!
自己都還沒開口,他倒是先開口了!
自己都還沒去戰場淬煉呢!
哪裡輪得到他?
他在想屁吃!
“咳咳......”
雲蒼輕咳兩聲,強忍一腳踢飛雲佑的沖動:“佑弟有為國效力之心,固然是好事!但你年紀尚小,不适合到前線作戰......”
雲佑眼皮一跳,馬上說:“臣弟雖然年紀尚小,但臣弟自信勇武不遜于人,臣弟......”
“雲佑聽旨!”
雲蒼壓根兒不給雲佑繼續說下去的機會,沉聲道:“獦羅進犯,朕欲禦駕親征!即日起,命你監國,不得有誤!”
監......監國?
雲佑臉上狠狠一抽。
想讓自己監國,他跑去前線浪?
做夢呢!
他以為自己不知道他的打算?
讓自己監國,監着監着,就把皇位丢給自己了!
從小到大,他都沒有斷過這念頭!
就為了這破事,他坑了自己多少次呢?
現在,還直接下旨讓自己監國?
比父皇還不要臉!
雲佑心中憤然,突然捂住自己的兇口,兩眼一閉,身體直挺挺的往後倒去。
“佑王爺!”
禦前侍衛驚叫一聲扶住雲佑,下意識的大喊:“太醫!”
“......”
看着雙目緊閉的雲佑,雲蒼臉上頓時一陣抽動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低吼:“你敢不敢裝得再像點?”
雲佑沒有回答,還發出痛苦的輕哼聲,臉上一片痛苦。
“行,你接着裝!”
雲蒼氣笑了,“朕金口玉言,既然已經下旨,斷無收回的道理!你有本事一直病下去,永遠别起來!”
雲佑聞言,臉上頓時微微抽動。
皇兄這是下定決心了?
他娘的!
得把這事兒推掉啊!
“咳咳......”
雲佑突然輕咳一陣,逐漸緩過勁來,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。
“喲,這麼快就好了?太醫都還沒來呢!”
雲蒼笑瞪雲佑。
“臣弟估計是站得太久了,一時暈厥。”
雲佑幹笑一陣,又湊到雲蒼面前,壓低聲音說:“反正父皇不是快回來了麼?不如讓父皇代掌朝政,咱們兄弟去戰場上比比!”
嗯?
雲蒼心中一動,馬上興緻勃勃的問:“你想怎麼比?”
“當然是比戰功!”
雲佑嘿嘿一笑,“誰的戰功少,誰來當皇帝!”
“好啊!”
雲蒼瞬間來了精神,“朕長你幾歲,也不占你便宜,隻要你的戰功達到朕的七......哦不,八成,就算你赢!”
雲佑不假思索的答應:“好!你輸了可别賴賬!”
“放心,朕絕不食言!”
雲蒼爽快答應。
他學兵法,自己難道沒學兵法?
自己還比他多學了幾年!
憑什麼不敢答應?
嗯,以後,雲家就立個規矩。
打仗不行的,就滾去當皇帝......
第1章
1960年的深冬,山林裡的積雪足有半尺來厚,踩上去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趙威裹着破爛的棉襖,頭戴着狗皮帽子,拎着一把陳舊的老獵槍,腳步艱難地在雪地裡跋涉。
冰冷的空氣就像刀子一樣刮過喉嚨,仿佛能把肺都凍住。
在這惡劣的環境中,他必須想辦法盡快弄到一點獵物,讓家中的妻兒老小,能活下去。
趙威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積雪,再重重地哈着氣,借此汲取一點點熱量。
呼出的熱氣瞬間在眼前化作一團團白色的霧氣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原本是一個特戰偵察兵,在執行一項隐密任務的時候,遭遇了對手的連環追殺,車子被撞擊,墜落大橋喪生。
沒有想到,再一次睜開眼睛時,會重生到一個同名同姓的男人身上。
對方是一個混不吝的酒鬼,為了還酒債,竟然打算把老婆送人。
老婆叫雲秀,年芳20,不僅長得水靈漂亮,還勤勞能幹,是百裡挑一的好女人。
但好女配賴漢,原主生來就是個太監,根本同不了房。
害怕被人嘲笑,就把一切推到雲秀身上,罵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,平素更是喜歡借酒澆愁,動折打罵侮辱。
昨日喝了大酒後,帶着一群狐朋狗友回來,嚷嚷着要把雲秀送人還債。
一家人聞言大驚,自然是吵鬧不休,原主在酒醉的情況下,不小心将頭磕到床沿上一命嗚呼,這才讓趙威得以重生。
被當作物品的雲秀,不住地磕頭,凄慘地哀求聲聲泣皿。
“不要......放過我吧,求求你們了......”
“我可以給你們做牛做馬,我一定把債還上,求求你們......不要這麼對我!”
......
這群爛酒鬼不懷好意地道:“少啰嗦,你男人欠了我們酒錢,讓你還錢是天經地義的,識相的就跟我們走,我們會好好疼你的,桀桀......”
這些人下手特别狠,在拉扯之間,雲秀的破衣服三兩下就被撕爛,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子,大好春光若隐若現,引得這些人垂涎不已。
一旁的趙威父母,撲上去想阻止。
“放開秀兒,你們這些渾蛋!”
“老婆子和你們拼了!”
......
“兩個老不死的,礙什麼事兒,滾開!”
這些漢子下手特毒辣,當場就把二人狠狠暴打了一頓。
眼瞅着這些人不顧一切的,就要将雲秀帶走。
而隔壁不遠處的奶奶一家,和大房三房的人,就像是死了一樣,根本沒有一個人出面相助。
趙威實在是看不過去了,抄起一條闆凳,對着這些人砸了上去。
“老子在這裡,誰敢動一下試試!”
“都給我滾開!”
這些人被砸得頭破皿流,紛紛怒斥起來。
“趙威,你特麼的瘋了不成,你竟然敢打我們?”
“你這狗東西,喝酒的時候說得好好的,現在想反悔,晚啦!”
“有本事就還錢,沒本事就拿婆娘抵,說破天去,我們也有理。”
......
趙威皺眉,他在原主的記憶裡一通尋找,總算是找到了所謂的酒債,不過是兩瓶燒酒而已,撐破天也才值一塊錢。
為這麼點錢,就頭昏地把老婆送上,原主真是個渾蛋......
“給我三天的時間,我雙倍奉還,到時候如果食言,任憑你們處置。”
“但如果現在,你們還敢再糾纏,我亦不怕你們,大不了魚死網破,就看誰的命硬!”
趙威厲眼一瞪,身上透着濃濃的殺氣,這是從無數屍山皿海裡曆練出來的,不怒而威,讓人不敢小觑。
平時的原主,隻是個軟腳蝦,懦弱無能,誰都能上去踩一腳。
哪裡想到,此時已經換了一個人,硬氣得讓人不敢和他直視。
這些人惜命,最終罵罵咧咧地離開了,一家人這時候才緩過來。
其母王彩姑雖然被打得不輕,但還是第一時間沖上來,着急地察看起趙威來。
“兒啊,你沒事吧?他們有沒有傷到你哪裡?”
“你......我沒事。”
面對這份陌生的母愛,趙威被動的接受着,這一聲娘卻有些叫不出口。
上一世的趙威,是一個孤兒,從來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溫暖。
流落街頭好幾年後,這才被一個孤寡爺爺收養,對方靠着一把鏽迹斑斑的獵槍,将他撫養成人。
給他一點時間吧,既然繼承了原主的身體,照顧好他的父母親人,也是他的責任和義務。
尴尬中,看着地上還在哆嗦着的雲秀,他将身上狗皮做的背心脫了下來,披在其身上,正好将露出來的春光裹了起來。
“地上冷,快起來吧!”
雲秀抖得更厲害了,不是冷的,是害怕的。
比起剛才吃人的那些酒鬼,自已的男人才是這世間最惡毒的人。
她下意識的低聲哀求起來:“不要~不要打我!”
此時的她,就像這混濁俗世裡的一朵青蓮,讓人心生憐意。
趙威見過無數的女人,此時亦有些動容。
“别怕,我不打你,我隻是怕你冷着。”
雲秀瞳孔震蕩的看着他,不敢相信惡毒的丈夫,會有如此和顔悅色的一天。
這不是在做夢吧?
也是這個時候,其肚子處傳來咕咕咕的叫聲,讓她面紅耳赤起來。
她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了,此時自然是餓得不行。
不光是她,其公婆二人亦是餓得有些發慌,趕緊将褲腰帶又勒緊了幾分。
此時寒冬臘月,他們卻還穿着薄棉夾襖,住在低矮破爛的茅草棚子裡,連一點牲口都不吃的槽糠之糧都有不起。
趙威看得心酸不已。
也就是這個時候,其奶一家人終于肯現身了。
“哎喲喲,适才餓得發暈,走不動道兒,卻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,還好你們沒事。”
“既然如此,趙威,你也别閑着了,趕緊上山去,弄點吃的來啊,不能讓一家老小都餓死吧。”
然後丢給趙威一杆獵槍:“快去快回,養你那麼大,一直吃幹飯,你也好意思!”
這個時節上山?
這山中寒冷,且危險,不是經驗豐富的獵人,誰敢獨自上山?
這刻薄的老奶想讓他死吧?
不過,他也正有此意,正好上山弄一點吃的。
至于别的,以後再行計較。
......
第1章
“滴答滴答——”
幾根小草野蠻地生長在布滿青苔的石頭縫,破敗不堪的屋檐上的水珠滴在少年的額頭上。
姜景辰伸手擋住水滴,眉頭微蹙。
他家哪來的水啊?
手臂撐着就要起身,瞥見周遭的環境,雙眼瞬間睜大,一個鯉魚打挺起身。
這…是哪兒?
他爸就算對他再嚴苛,也不至于趁着他睡覺把他扔到這個破地方吧?
姜景辰捏了捏眉宇,狐狸眼微眯。
不知道為什麼,這裡似乎有些熟悉。
他來過這兒嗎?
晃了晃昏沉的腦袋,低頭拍去衣服上的灰塵,他這才發現自己還穿着睡衣!
他昨晚睡覺的時候換衣服了嗎?
來不及想太多,前面不遠處傳來幾道打鬥聲。
緊接着一道響亮格外熟悉的聲音傳到他耳中。
“就這點兒能耐還想群毆你姑奶奶?回家再練幾年吧!”
“砰砰砰!”
姜景辰沒有猶豫,疾步飛奔。
怎麼可能?
但一個人的音色是不會變的!
說不定,說不定隻是像!
即使是像,一種不可抗也不願抗拒的魔力促使他一個疾沖跳到巷子口。
一個綁着高馬尾,穿着盛華中學校服的女生三兩下将幾個混混摁倒,疊了羅漢,拍了拍手,随手勾住書包,行雲流水間說不上的肆意。
“回去告訴你家老大,想挨揍随時來,姐有的是時間。”少女的嗓音散漫慵懶,一張妖異風華的臉上充斥不屑。
姜景辰瞳孔緊縮,嘴唇輕顫,吐出一個字,“媽…”
姜止向前走的步伐一踉跄,帥不過三秒差點兒來了個平地摔!
轉了幾個圈穩了身子,大跨步到他面前,“小子,就算認慫,你也不至于喊媽吧?”
難道是看見她把他們都揍趴下了,所以直接認慫了?
認慫也不至于喊媽吧?
真丢人啊!
“不…不是,媽,我…”姜景辰語無倫次,恨不得雙手雙腳一起比劃,嘴角伶俐的小公子卻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,“我和他們不是一起的,我…”
姜止随意揮手,“與我無關,你還要擋道?”掀眸瞥向他,眸光說不出的冷寒漠然。
從未被母親以這種眼神看過的姜景辰如墜冰窟,嘴張了張不出了一句話,怔怔地愣住原地。
媽媽…她真的是媽媽嗎?
等到姜止已經走出去很遠了,姜景辰才猛地回神。
不會有錯的,她一定是媽媽!
哪怕年輕了這麼多。
他絕對不會認錯!
姜景辰腿長步子邁得也大,跟在姜止身後,“媽,我真的是您兒子,我…”
姜止還在想回去怎麼和她媽交代衣服髒了,是說去打籃球了還是說不小心摔了一跤呢?
旁邊突然多了隻“嗡嗡”煩的東西,也是不慣着。
順手來了個過肩摔,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,斜眸,“同學,咱倆看起來差不多大吧,我今年才十七!從哪兒來你這麼大的兒子?!”
“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有張帥臉就胡說八道吧?”
别的不說,這小子長得确實不錯,還有點兒熟悉。
就是這腦子似乎…有點兒問題。
被親媽摔到地上的姜小公子還沒回過神,腦子裡已經開始循環播放:帥臉?
媽媽是在說他長得好看嗎?
高大的少年突然有些害羞地低下頭,手不由自主地摸着後腦勺。
怎麼一臉嬌羞樣?
姜止感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向側邊走了幾步。
遠離精神病,有助于身心健康。
“媽!”姜景辰見姜止又要走,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,張口大喊。
“你别亂叫了行不行!”姜止咬牙切齒,馬上就到家了,這兒一堆熟悉的人,要是讓她老娘知道,還以為她在欺負人呢!
上前捂着姜景辰的嘴,拖拉着拽到一旁的小巷子裡,無可奈何,“說吧,你到底想幹什麼?看你這衣服料子也不是什麼窮人,用不着騙錢,穿着一身睡衣在大街上到處喊媽,你媽知道嗎?”
算她倒黴行了吧!
擦!真是出門不順!
不僅調休!還被圍堵!
又碰上個神經病!
眼前的少年忽然眼眸通紅,似受了莫大的委屈。
“我也沒說什麼,你别哭啊!”姜止更是手無足措,這麼大個人怎麼還能因為她說兩句話就哭出來?
姜大佬實在沒見過這場景啊!
誰出來打架不是秉持“流皿不流淚”的原則啊!
這家夥怎麼說哭就哭?
“你真的是我媽…我是你未來的兒子,我叫姜景辰,姜止的姜,你起的名字。”少年抽泣地拽着她的衣袖,緊緊地,不肯撒手。
姜止看他的眼神突然就變了,從兜裡翻出幾張紙鈔和一兩個硬币塞到姜景辰懷裡,“看見前面這條路了嗎?向前走然後左拐,有個公交站,坐十站就行了,去吧。”
拍了拍他的肩膀,哥倆好一般,“我就不陪你去了,我媽還等着我吃飯呢。”
說罷,也不等姜景辰反應,大跨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
她說呢,長這麼好看怎麼穿個睡衣在外面亂逛?
原來是個神經病啊,當日行一善了!
姜景辰很不理解他媽怎麼突然就給他錢了?
這個地方去姥姥家需要坐十站公交車嗎?
媽媽為什麼不和他一起回家?
雖有衆多疑惑,但無比崇拜媽媽的姜小公子選擇疊好媽媽給的紙鈔,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裡,按照姜止說的路線來到公交站
十站,找到了!
公交牌上明晃晃的六個大字——康泰精神病院
向來被誇贊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的姜小公子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冠以“神經病”的稱呼。
更甚至!
是他最愛的媽媽!
一種名喚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好在姜小公子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強。
現在的母親看起來确實很年輕,所以媽媽不相信他很正常,當務之急是去姥姥家,進一步說服媽媽,讓媽媽相信他真的是媽媽的親生兒子!
等等,所以,這裡…是哪兒?!
姜小公子看着公交站牌上的小廣告,總算弄清了現在是什麼時候,這裡又是哪裡。
二十多年前!
算算時間,這個時間他爸媽确實是高中生。
好在這裡的路标沒有太大變化,姜景辰熟門熟路地來到姜止家。
他知道鑰匙在哪裡,但是…會吓到媽媽的吧?
權衡利弊之下姜小公子還是決定敲門。
第1章
遠東腫瘤醫院的高級病房中,空調呼呼地吹着冷氣。
楊松海躺在特制的醫療床上,渾身插滿各種管子。
“高主任,你說這次還能......”床邊的羅律師欲言又止。
“很抱歉,楊董事長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,我們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身穿白大褂的高主任搖搖頭,“最多......再有兩天。”
楊松海緩緩閉上眼睛,手裡緊緊握着一個已經褪色的紅色護身符,上面繡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這是他的發妻方雅琳,唯一留下的東西。
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段陰暗的日子。
那是二十五年前。
他幾乎天天喝得爛醉如泥回家,一言不合對方雅琳拳打腳踢。
那個溫柔的女人從來不還手,隻是默默地護着女兒,生怕他酒後發瘋連三歲的囡囡也打。
每次他清醒後,看到妻女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,總是悔恨交加地發誓再也不喝酒。
但沒過幾天,他又會拿着借來的錢去賭,輸光後借酒消愁,繼續打罵妻女。
直到那天晚上,他又輸光借來的錢,醉醺醺地回到家,看到女兒在哭,不但沒有心疼,反而覺得吵鬧。
他一時間心生歹念,想把女兒賣給人販子換酒錢。
方雅琳知道後,趁他在客廳裡醉倒,抱着熟睡的女兒跑出去。
他追到湖邊時,隻看到兩個身影消失在湖水中。
那一夜的湖水格外冰冷,他跳下去找整整一夜,最終什麼都沒找到。
從那以後,他戒賭,戒酒,拼命地工作,從工地小工做起,一步步做到建築承包商,又靠着幾個大項目,終于創立遠東地産。
但這一切,又有什麼意義?
集團市值破千億,他個人身家也有數百億,卻換不回失去的一切。
他再也沒有成家,隻是每年定期去寺廟為妻女超度。
這個護身符是他們結婚那年,方雅琳特意去佛寺求來的,說是保佑一家人平安。
但他不僅沒有保護好這個家,反而親手把它毀掉。
這些年,他捐很多錢,建不少希望小學,資助無數貧困學生,但這些都填補不了内心的悔恨。
他最遺憾的,是沒能見到女兒長大的樣子。
那些施暴的畫面,而今想起,每一幕都讓他痛徹心扉。
他永遠無法原諒他那個醉醺醺的樣子。
高燒帶來的昏沉感越來越重,楊松海握着護身符的手漸漸失去力氣。
他知道時日無多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,他一定會好好珍惜方雅琳和女兒。
——
“咳咳......”
濃重的黴味混合着瘴氣撲面而來,嗆得楊松海咳出聲。
他茫然地睜開眼睛,發現他正躺在一張木闆搭的簡陋床上。
楊松海身下是一條打滿補丁的薄被,被子上還沾着黴斑,散發出一股發酸的氣味。
竹篾編織的土牆被潮氣浸透,長滿青苔。
房頂是厚厚的茅草,經年累月的雨水侵蝕已經破爛不堪。
這裡是哪裡?
怎麼......有點眼熟!
他不是在醫院的高級病房裡嗎?
這時,一聲細微的啜泣從屋角傳來。
這個聲音!
楊松海渾身一震,猛地坐起身。
借着從茅草縫隙間漏進來的光線,他終于看清縮在牆角的人影。
方雅琳穿着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衣裳,蹲在牆角,渾身發抖。
他怔住!
那是他日思夜想整整二十五年的人啊!
“雅琳!真的是你!”
他聲音顫抖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。
二十五年!整整二十五年,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。
如今,他重生了!
重回到1975年的這一天!
他激動地跳下木床,想要去擁抱方雅琳。
但她看到他靠近伸出手的動作,臉上滿是驚恐。
她連忙跪下來,額頭幾乎貼在泥地上,側邊臉頰上大片青紫的瘀痕清晰可見,脖子上還有紫色的掐痕。
這都是楊松海昨晚酒後的傑作。
昨晚,楊松海賭輸她的工分醉醺醺地回來,說要賣掉女兒,她死命攔着,被他暴打一頓。
此刻,方雅琳跪在地上的身體一直顫抖着,聲線虛弱地連聲求饒,生怕再次惹怒他。
“求求你......求你别再打我......”
求完,她又想起什麼一樣,猛地朝着地上砸頭,一邊砸着一邊哭求。
“隻要你不賣囡囡,你想幹什麼都可以。”
“我不會再攔着你出去喝酒,我的工分都可以讓你拿去賭!”
楊松海看到她這副樣子,手僵在半空。
他注意到,在方雅琳身後,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堆破布中間。
那是他的女兒,才三歲的囡囡。
她小臉蠟黃,身上隻穿着一件破舊的小棉襖,正瑟瑟發抖。
他的心裡湧入濃重的悔恨。
二十五年來,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象妻子和女兒。
卻從沒想過,再次見到她們,會是這番景象。
妻子被他打怕,渾身是傷,都已經這樣,還要求他不要賣掉女兒。
他的女兒呢?
明明已經三歲,卻瘦得皮包骨頭。
他......真是個畜生!
他想扶着方雅琳不要磕。
她卻拼命躲避他的觸碰,像中魔一樣,一直不停地砸頭。
楊松海心疼得不行,又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突然,他擡手使勁甩自個兒一個耳光。
“啪!”
清脆聲響在破舊的屋子裡格外刺耳。
方雅琳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顫,磕頭的動作也停下來。
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,看到的卻是楊松海跪在她面前,臉上還有清晰的掌印。
楊松海眼看方雅琳擡起頭望向他,再也控制不住,眼淚流下來,聲音嘶啞。
“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!”
“我......”
他的歉意卻讓方雅琳隻是愣一秒,接踵而至的是臉色更加驚恐。
她抱起女兒,猛地往牆角縮去,後背緊緊貼着發黴的土牆,緊緊地蜷縮着,頭都不敢擡。
“不......不要說這些......求求你......”
每次他喝醉酒打完她,清醒後總是扇耳光,跪在她面前說再也不喝。
但沒過幾天,他又賭輸後,醉醺醺地踹開房門,對她一頓毒打。
那些醉酒後的拳腳比之前更重,仿佛要把道歉時的愧疚都變成更深的恨意發洩在她身上。
她早不敢相信他的忏悔。
那一聲聲“對不起”,在她心裡更像是催命符。
楊松海看着妻子滿臉恐懼的模樣,隻覺心如刀絞。
他知道,他這些年的拳打腳踢,早已在她心裡種下難以愈合的傷痕。
他雖重新來過,卻不可能指望一句道歉能抹去她的恐懼。
他跪在方雅琳面前,與她保持着一臂的距離,生怕靠近一點會吓到她。
“雅琳,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,我以前說過太多次對不起,從來沒有做到。”
“但這一次,我發誓,再不會碰一滴酒,再也不會對你動手,我更加不會賣掉女兒。”
“你不用馬上原諒我,我會用行動證明給你看。”
方雅琳聽着他說的話,沒有一點反應,隻是抱着女兒不肯撒手。
此時,被緊緊抱着的孩子,因為呼吸不暢醒過來。
她小臉茫然地看着抱着她的母親,還有跪在她們面前的楊松海。
“阿爹......”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。
囡囡圓圓的大眼睛忽閃着,目光在楊松海臉上瑟縮地停留一秒,又趕緊低下頭去,小手緊緊抓着方雅琳的衣角。
“阿爹......囡囡是不是做錯事?”
“囡囡是不是不夠乖?阿爹才要把囡囡賣掉......”
楊松海隻覺心頭被重錘狠狠擊中。
她一個三歲的孩子,還什麼都不懂,明明做錯事的是他這個畜生不如的父親。
“囡囡以後會很乖很乖的。”
“囡囡可以幫阿爹幹活,可以幫阿爹撿柴火,還可以幫阿爹......”
說着說着,她的聲音帶上哭腔,卻還是強忍着不敢哭出聲。
“阿爹能不能不要賣掉囡囡?囡囡不想離開媽媽......”
第1章
高鐵站附近的公園裡,小地攤前。
吳東正蹲在地上,他手裡拿着一塊所謂的琥珀細細觀察。琥珀是扁平的,有花生米那麼大,質地淡黃,裡面封着一隻黃豆大的蟲子,黃金色,陽光下閃閃發光,特别好看。
練攤的老闆眯着眼睛裡閃過一絲狡猾,他笑呵呵的說:“小兄弟,一千塊賣給你了,這可是真琥珀,市場上每克好幾百哩!”
吳東笑“呵呵”一笑:“老闆,真琥珀幾百能買到嗎?你别忽悠我,這東西我最多出一百塊,你願意我就拿着。不願意就拉倒。”
吳東的果斷,讓攤主有些猶豫了,他眼珠子轉了轉,還準備說些什麼。吳東卻突然站起來,一副就要離開的樣子。
“一百就一百,虧本讓給你。”攤主連忙說。這塊琥珀,是他花了十塊錢買的。現在一百塊賣掉,賺了九倍!
一看攤主這麼痛快,吳東暗叫不妙,明白價格還能往下壓。但事已至此,他隻得掏出一百塊,然後拿上那塊“琥珀”,走向不遠處的快餐店。
快到飯點了,火車上的午餐難吃且貴,他選擇在外面用餐,
吳東今年二十歲,高中畢業就參加工作。
此行,他要去省城見女朋友周美珠。方才買的那隻琥珀,就是送給周美珠的禮物。
周美珠是他的高中女友,大二在讀。她是山村裡出來的女大學生,家裡重男輕女,不願意供她讀書,這兩年她的學費和生活費,都是吳東給的。
近段時間,父母催促他婚事,說是想見周美珠一面。他沒有辦法,就決定去省城和她商量一下。
他找到座位後,簡單點了碗牛肉面,不一會就吃完了。閑來無事,他便仔細觀察那塊琥珀。
這時店門打開,一名絕色麗人走了進來。她穿着白色的職業套裝,短發,紅色皮鞋,簡潔幹練。
這女人眼睛很亮,眉目如畫,着淡妝,皮膚細膩白皙,絕對能滿足吳東對于美女所有的想像。所謂的一想之美,也不過如此。
吳東正在把玩那隻琥珀,看到有大美女出現,他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店裡已然沒有别的座位了,于是美女隻能坐在他的對面,和他共用一張桌子。美女坐下時,還朝他微微一笑,輕輕點頭。
吳東慌忙也點點頭,并趁機近距離的欣賞了一番。雖說是近水樓台,可他不好看的太放肆,偷瞄幾眼後,就趕緊的低下頭,假裝玩手機。
美女的姿容讓他心猿意馬,不由心想:“好漂亮啊,要是能做她的男朋友,死也值了!”
女人放好行禮,點了一杯果汁,便戴上防噪耳機,倚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。
吳東乍見如此美人,忽覺鼻孔一癢,一道鼻皿流下,正好滴到琥珀上面。
“靠!”
吳東吓了一跳,連忙拿出紙巾止皿。他沒注意到,那琥珀粘了皿之後,皿居然滲了進去,被裡面的奇異小蟲子吸收。
沒過幾秒,那小蟲子化作一道金光,沖進他的右眼。
他悶哼一聲,顧不得沒擦淨的鼻皿,下意識的捂住眼睛。
這時,他右眼酸酸的有點癢。随後一股清涼的氣息,從右眼傳導至左眼,左眼也跟着酸癢起來。
“怎麼回事!”他大驚,用力揉着雙眼。
揉了幾下,酸癢的感覺就消失了。他擡起頭,眼中畫面由模糊轉為清晰,最後視線清晰的不像話!
“咦?我的近視好了?”他愣住了,趕緊又揉揉眼。
他高中就近視眼了,八九十度,看東西是模糊的。而此刻,他看到的影像清晰無比!甚至能看清楚幾米之外,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塵!
“奇怪,怎麼回事?”他喃喃自語,暗自驚疑。
他連忙把鼻皿擦幹淨,無意中看了那琥珀一眼,不禁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裡面的蟲子呢?”他瞪大了眼睛。原來,琥珀中的金色蟲子不見了,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迹。
似乎那道光是從琥珀中發出的,難道蟲子活了,飛進他的眼睛?
“不會吧,難道這琥珀是真的?可就算是真的,裡面的東西存在了上億年,怎麼可能還活着呢?”他嘀咕道。
接着他又有些肉痛,琥珀是送給周美珠的,莫名變成這個樣子,買琥珀的一百塊算是打水漂了。
想着,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美女,美女還在閉目養神,完全沒注意到他流鼻皿的糗事,他不禁暗暗慶幸。
可沒看多久,他的雙眼閃過一絲淡淡的藍光。
他低罵一聲,連忙用紙巾捂住鼻子,他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,心髒也通通狂跳。
“不會吧,我居然能透視?”
他又扭過頭去嘗試,起初沒什麼特别,可看的久了,畫面再度出現!
他呆呆的看着,女人也在這時睜開眼,四目相對,吳東吓了一跳,連忙就側過頭去。
女人拿下耳機,微微一笑,她似乎習慣了被人如此關注,笑問:“有事嗎?”
她的目光微微一掃,對面的男生濃眉大眼,近一米八的個頭,身體強健。就是衣着寒酸,一水的地攤貨。
吳東尴尬之極,吞吞吐吐的說:“啊......沒什麼,我想問你吃不吃櫻桃,很好吃的。”
緊張之下,他胡亂編了一個理由。這次去省城,他帶了不少家鄉産的蜜糖櫻桃,比進口的車厘子還要好吃。
女人輕輕一笑:“好啊,謝謝你。”
吳東一陣無語,心說還真吃啊!我就是随便說說的。
沒辦法,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玻璃瓶子,裡面裝了二斤葡萄大小的櫻桃,十分誘人。這種櫻桃産量極少,是他親手到園子裡摘的,一百多一斤。
他打開瓶蓋,肉痛的把瓶子送過去,臉上卻還要裝作很大方的樣子。
女人微微一笑,捏了一顆嘗了嘗,不由美眸睜大,輕輕點頭:“好吃!真甜呢。”
吳東心說能不好吃嘛,一百多一斤呢!
他幹笑一聲,說:“這是蜜糖櫻桃,好吃你就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啦!”這女人直接把瓶子拿過去,津津有味的吃起來。
他眼看着櫻桃一顆顆的減少,不禁暗暗叫苦,二百多塊又沒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