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臣退朝，天景帝唯獨留下了陳铎。

　　偌大的殿堂之内，瞬間變得有些空蕩蕩。

　　天景帝緩緩從龍椅上站起來，随後走下龍階，緩緩朝着陳铎走去。

　　他的步伐很慢，但陳铎的心跳卻不斷的加速。

　　自古以來，就從未有君王如此。

　　陳铎不知道天景帝會做什麼，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朝着天景帝跪拜下去。

　　“愛卿，無需多禮。”

　　天景帝嘴角噙笑，停在陳铎的跟前後，竟然彎腰将陳铎攙扶起來。

　　那渾濁的雙目，此時同樣充斥着一絲光芒。

　　眼前的陳铎，不僅是他欽點的禮部尚書，更是多次力挽狂瀾的能人。

　　他是越看陳铎越是喜歡。

　　如今的大周，看似朝廷之上百官懼全，但天景帝也不是老眼昏花之輩，也不是昏聩無能者。

　　曾經，跟着他的能人異士，早已被周铮清楚幹淨，剩下來的苟延殘喘之輩更是隻能吊一口氣。

　　現在朝堂上的官員，幾乎都是德不配位者。至于那些跟随周铮的宮檀和牧雲司馬承等人，完全是生死相随，根本不會效忠自己。

　　放眼朝廷，早已無人可用。

　　這才是天景帝最擔心的。

　　上至丞相，下至主事，沒有堪當大任。
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這些人蛇鼠一窩，兇無大志，見風使舵，貪生畏死。

　　他們眼中，自己自己的蠅頭小利，隻有眼前的苟且和短暫的利益，哪裡有朝廷，哪裡有天景帝，哪裡有大周的未來？！

　　正是這些人，讓現在的天景帝相當頭疼和疲憊。甚至讓自己好不容易掌控的局面差一點走向了萬劫不複之地。

　　但偏偏就是還不能還了他們。

　　越是如此，陳铎的重要性就越大。

　　“今日愛卿之言，朕，甚是欣慰。”

　　“日後，凡有所需，朕，無不滿足。”

　　手掌重重的在陳铎肩膀上拍下去，天景帝沒有太多的廢話，可這句話的含金量何等之大，雖說陳铎早有準備，可此時也忍不住心頭一震。

　　連忙再度跪拜下去，感激涕零。

　　自古以來，士為知己者死！

　　在陳铎看來，現在的天景帝，是真的看中自己，信任自己。

　　隻要等到這一次決戰大勝，他陳铎就可以鯉魚躍龍門，從此成就無上榮耀。

　　立碑塑像，千古流芳！
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君臣之間的信任，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的一段佳話。

　　“愛卿，覺得此戰勝後，上古世家和朝廷之間會是何等關系？”

　　突然，天景帝沒由來的冷不丁地問出了這句話。

　　而此話一出，陳铎一身冷汗，連忙跪倒在地，不敢擡頭。

　　無論是朝廷還是上古五大世家，都不是陳铎可以招惹的存在。

　　他何等何能，敢評價二者之間的關系。

　　“愛卿想要當千古忠誠，就需要有千古膽識。”

　　“今日，無論你說什麼，都唯有君臣二人，再無他人知曉。”

　　“朕，恕你無罪！”

　　對于陳铎的反應，天景帝并不奇怪。

　　他仍舊輕描淡寫地開口詢問，但這一次天景帝的眼神中，多了一絲熒光波動。

　　身為一代帝王，兩次登基為帝，他看似遲暮垂垂，可絕非泛泛之輩。

　　天景帝的手段，豈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？！

　　他早已看出，陳铎不是尋常人，也知道陳铎有才華有能力更有智慧、。。

　　但他，要的不是小聰明，而是大智慧。

　　他要的是永遠站在自己這邊的大智慧。

　　所以，天景帝給出了這個答案。

　　他想聽到的，就是陳铎到底會站在朝廷這邊，還是站在上古五大世家那邊！

　　而這個選擇，也将決定陳铎在決戰之後，是生還是死！

　　滴答，滴答，滴答！

　　豆大的汗珠順着陳铎的額頭忍不住滴落下來，落在殿堂之内清晰可聞。

　　但偏偏，天景帝當做沒有聽到，陳铎也不敢擦拭。

　　“此次決戰......”

　　“若朝廷慘勝，日後陛下将成為傀儡。”

　　終于，陳铎還是擡頭了。

　　他的聲音有些嘶啞，雙目也有些通紅，甚至聲音都出現了一絲絲的抖動。

　　但他的眼神沒有恍惚，沒有閃躲，而是直直的盯着天景帝。

　　“傀儡？！”

　　“有上古五大世家在背後支持，不是一件好事麼？”

　　天景帝居高臨下，龍眉微皺，雙瞳驟然一縮成針孔大小。

　　他的聲音也壓低了些許，甚至帶着一絲冰冷的寒意！

　　“還是，你在挑撥上古五大世家和朝廷的關系？！和朕的關系？！”

　　這一次，天景帝的聲音，加大了不少。

　　這種冷喝，在空蕩的殿堂之上環繞，讓人不寒而栗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，這一生，隻追随陛下！”

　　“所以，臣，肺腑之言！”

　　狠狠地将一口涼氣吸入兇膛之内，陳铎知道，這一刻但凡他有一絲的遲疑或者不堅定，等待着他的，都是死亡！

　　他沒得選！

　　在上古世家和天景帝之間，他隻能選擇天景帝！

　　選擇天景帝，他未來或許會因此死在上古世家手中。

　　他若選擇上古世家，他現在就會死在天景帝手中。

　　孰輕孰重，他自然清楚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這回答，讓天景帝臉上不可察覺地多了一絲溫和和滿意。

　　“你，繼續。”

　　天景帝松口了。

　　“臣要招安周庸王，要讓天下歸心，要助陛下在民衆腦海中留下仁德之意。”

　　“為的，就是保存朝廷的力量。”

　　“為的就是讓朝廷，讓陛下和上古五大世家之間，有的談。”

　　話說到這裡，陳铎也沒有什麼好隐瞞的了。

　　“上古五大世家最看重的是價值。”

　　“隻有朝廷有足夠的價值，陛下手中有足夠的實力，才有機會和上古五大世家對話。”

　　陳铎咬牙，一字一句。

　　他的話沒錯，可天景帝卻搖搖頭。

　　終究隻是自己剛剛提拔上來的一個官員，任你滿腹才華也毫無用處。

　　因為，天景帝清楚，陳铎不知道上古五大世家真正的實力，否則也就不會說出這等狂妄之語了。

　　别說是現在大周千瘡百孔，就算是最鼎盛時候，也沒有和上古五大世家平等對話的機會。

　　不過，這并不重要。

　　重要的是，天景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　　他知道，從此以後，陳铎，将會真正站在自己這邊。

　　但天景帝仍舊好奇。

　　“朕想知道，你覺得，朕想與上古五大世家之間，保持着一種什麼樣的關系？！”

　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