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殷念他們曾經看見過的黑色旋渦密集的往光束的方向湧過去，很快就像是無數細小龍捲匯合成了一個大龍捲，在天空上染出一片深黑色。

　　邊沿還在不斷的往外擴散。

　　母樹神色驟然凝重。

　　元辛碎下意識撲過來想要一把抓住殷念的手。

　　而其他人放映慢一拍，正仰頭，滿臉茫然的看著天空上那蔓延的深色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隻是那帶著濃腥惡臭的風給他們帶來了不詳的預感，沉甸甸的墜在心頭。

　　「抓緊你們的包裹！」

　　母樹的聲音在這片天地驟然響起，甚至蓋過了那邊轟隆隆的雷霆之聲。

　　他們從未見過母樹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。

　　包裹？

　　大家下意識按照母樹所說的做了。

　　這個包裹是他們剛在分發的人員手中拿到的。

　　按照母樹的吩咐，不管是大人，小孩兒，還是老人，每人一份。

　　而且不許其他人代為保管，就算是隻有三歲的孩子，隻要他能走路了，就必須將包裹時時刻刻帶著，哪怕還不能使用靈力，也不能動用空間法器。

　　那也要一直綁縛在身上。

　　就在他們抓緊身上包裹的那一瞬。

　　他們瞧見了令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。

　　隻見天空裂開了。

　　是真的裂開了。

　　如同碎裂的冰面，自那深黑色的盤狀旋渦處，無數裂縫往四面八方蔓延。

　　法則也好。

　　秩序也好。

　　勉強的像是老牛拖車苦苦支撐的現狀，和天空一起變得支離破碎。

　　大片裂縫撐開了原本還算是清朗的天空。

　　爆皮般露出裂縫後一片深黑的虛無，裡面一片死氣，見不到半點生機，無數漆黑的墨點從天而降，落在地上的一瞬就炸開成無數的細小旋渦。

　　「啊啊！」

　　隻見就在元辛碎身邊。

　　一個死死抓著包裹的女人，運氣不太好，正好被那黑色的墨點砸了滿頭，濺開的漩渦瞬間就將她整個人纏絞進去。

　　「不要！」

　　她大聲尖叫起來。

　　旁邊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　　隨著咔嚓一聲。

　　女人口鼻溢出大片的皿。

　　她的身軀直接被吞折成了兩半。

　　被黑色漩渦吞噬的那一半身軀直接被撕扯消失，而被人抓住的那一截則是保留了下來。

　　可女人瘋狂吐了兩口皿之後，徹底沒氣兒了。

　　但令人絕望的完全不止眼前這皿腥的一幕。

　　不僅從天而落的漩渦要人的性命，他們腳下踩著的地面竟然都接二連三的裂開。

　　無數巨大的裂縫將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人瞬間吞入。

　　「爹！」

　　「娘！」

　　他們現在也顧不上母樹和殷念了。

　　自顧不暇。

　　也有運氣好，沒有被裂縫和旋渦沾上的人，茫然的看著四周。

　　連母樹本體身下的土地都開始皸裂。

　　萬萬也被四五分裂，它努力的伸出自己的手臂想要將自己的身體捆住。

　　可還是有很多人從裂縫裡掉下去，死不見屍。

　　他們這才理解到。

　　之前母樹說的，天地核心徹底墮化，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
　　天塌地陷。

　　縱然你有再強的能力又怎麼樣？

　　「完了。」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絕望已經撐開了他的眼眶，「我們要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該死！」

　　元辛碎怒罵了一句，猛地朝殷念的方向伸出手。

　　可下一刻元辛碎腳下的地面就裂開。

　　從天而降的漩渦逼迫他不得不側身讓開。

　　可那些裂開的地界卻像是水中浮萍一樣，往四面八方衝散開去。

　　不過一個喘息的功夫。

　　殷念竟然和他瞬間拉開數百裡的距離。

　　周圍人驚恐的抱成一團。

　　「底下！底下有東西！」

　　有人驚聲大喊。

　　聲音裡帶著無盡恐懼。

　　隻見那裂開的地面下。

　　最深處竟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。

　　不知是從哪裡來的黑水，滿滿當當的往上擠灌。

　　裂縫越來越寬。

　　而領地卻還在接二連三的分裂，分裂中，不斷有人落入深淵，和不同於之前的銷聲匿跡。

　　現在竟然出現了噗通噗通的聲音。

　　「下面真的有水，水流過來了。」

　　隨著秩序的潰散。

　　天地規則的變幻，陸地，海洋，也開始混雜，不再像之前，水是水，山為山。

　　在混亂之中，人是很難保持理智的。

　　殷念渾身上下都動不了了。

　　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落入裂縫裡。

　　好不容易有了水，有些人眼看著就要在別人的幫助下重新爬上去。

　　可黑水下卻有更黑的影子一閃而過。

　　半腐爛的魚獸從下方張開滿是尖利牙齒的嘴，一口氣生吞了十幾個人。

　　殷念一雙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。

　　頭頂的陣法還在轉動。

　　所有東西都失序，唯有這陣法還在正常進行？

　　殷念轉動眼珠，果然在陣法的中央看見了幾根粗壯纏裹在上的樹枝。

　　乍一看和幹藤沒有任何區別，老皺的樹皮一塊塊脫落，像是遲暮老人幹如魚鱗結塊的死皮。

　　「念念！」

　　遠處傳來元辛碎的聲音。

　　他幾次想要衝刺過來。

　　可精神力和靈力都處在一個十分混亂的次序中。

　　人剛飛起來，就又重重摔落在地上。

　　又一次都差點直接撞進漩渦中。

　　看的殷念心驚不已。

　　她努力的在腦海中用精神力安撫他。

　　別急著找她。

　　母樹就在她身邊。

　　母樹的用意很明顯。

　　秩序失亂，她已經無力阻止。

　　能維持住殷念這邊的陣法已經是最大程度。

　　而在這麼多人裡，她守在了殷念身邊。

　　縱然其他人都死了，她也要保下殷念。

　　這就是她的選擇。

　　這種情況下，元辛碎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自保。

　　可人是沒辦法時時刻刻保持理智的。

　　殷念抓不到精神力，靈力，魔元素，精神力都混成一團。

　　很難調動。

　　但好在領地被沖碎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。

　　元辛碎就像是想過來，也比不上領地漂流的速度。

　　殷念耳旁的哭聲逐漸變得小而遠。

　　她靜靜的躺在地上。

　　看著天空上黑紅白三色混亂的像是打翻了顏色的調料盤。

　　突然朝著母樹『嗚嗚』了兩聲。

　　母樹就守在她身邊。

　　在兩人身下，是一片小小的領土。

　　而一團綠茵茵的光點，留守在殷念身邊。

　　這是萬萬。

　　萬萬的身軀支離破碎。

　　但主意識在最後一刻拋棄了身下的領土，來到了殷念身邊。

　　它和母樹的選擇是一樣的。

　　「嗚嗚。」

　　殷念有催促了一聲。

　　母樹平靜的看著她，「吸收力量了就能說話。」

　　她盤腿坐在殷念身邊。

　　殷念看見她的長發上竟然多出了許多乾枯的白髮，那些乾枯的白髮可不是若流星漿沉，一片熠熠生輝銀白那樣的看似白實則美。

　　而是失去所有生機。

　　蒼老的老婦頭上會出現的，因為喪失營養，生機一擊水分。

　　彎曲乾燥的白髮。

　　殷念看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。

　　她不出聲了，努力開始吸收綠色硬殼上的能量。

　　耳旁不斷傳來嘩啦啦的聲音。

　　眼看那些黑水不斷往上湧。

　　萬萬坐在了殷念的頭頂上。

　　因為領地的喪失，令它龐大的身軀縮小成拳頭那麼大。

　　它擡起自己的兩隻手，努力的往上揮。

　　很快殷念和母樹所在的這個小領地就慢慢往上拔起。

　　隨著一浪跟著一浪的拍打。

　　他們的領地就像是巨海中的一座小島，開始隨著海水的湧動漂浮。

　　但好歹因為有萬萬在，沒有被浪徹底撲垮。

　　殷念努力的吸收，終於將嘴巴前面那塊綠色的濃繭能量吸收掉了。

　　她臉紅撲撲的。

　　像是一瞬間吃了一座小山那麼多的補藥。

　　在這個世界崩裂的時刻，唯有她一個人補的臉頰紅，眼睛也紅。

　　殷念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。

　　她聲音都帶上了鼻音。

　　「你別給我了。」

　　「母樹。」

　　「難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嗎？」

　　萬萬從殷念的額頭上下來。

　　小心的靠在殷念身邊，觀察著母樹的臉色。

　　母樹平靜的盤腿坐著。

　　即便剛才親眼目睹噩夢一樣的場景。

　　她看起來反倒是異常平靜。

　　就好像這千千萬萬年，沒一個不眠的夜裡，她都已經無數次在自己腦海中預言過這樣的場景。

　　「嗯。」

　　母樹點了頭。

　　聲音伴著水聲和風聲。

　　第一次說了實話。

　　「我早就不想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