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時候，田素梅切下一小塊肥肉，拿去炖了酸菜。

　　剩下的都拿來煉油，油煉好了，她就端到碗櫃裡鎖了起來。

　　“這油省着點吃也能吃幾個月了。”

　　謝芳舒就在竈台燒火，鍋裡的肥肉炖酸菜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氣。

　　可她卻感覺胃裡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一般，梗得難受，半點胃口都沒有。

　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酸菜炖肉作為最後一道菜也炖好了。

　　田素梅小心翼翼的把瓦鍋端上桌。

　　揭開蓋，滿鍋油亮油亮的，看起來很是喜人。

　　鍋裡的肥肉被切成了兩大塊，已經炖得稀爛。

　　田素梅夾起一塊放進孫子的碗裡。

　　二嘎看到碗裡的肉，頓時眼睛都綠了。

　　這年代的人普遍缺油水，二嘎一個小孩又怎麼能抵擋得了肉的誘惑？

　　夾起碗裡的肉，顧不上燙，他咬了一口，龇牙咧嘴的吃着。

　　一旁的嶽興平看着剩下的肥肉，直接夾成兩半，一半夾給了田素梅。

　　田素梅臉上是欣慰的笑，可嘴裡卻嗔怪的說道：“娘不愛吃這個，你吃就行了。”

　　說着，她就要把碗裡的肥肉夾回去給他。

　　嶽興平趕忙端起碗避開了。

　　“娘，你吃，别夾回來給我。”

　　兒子這麼孝順，田素梅心中更熨帖了，不過她卻沒忘了朝謝芳舒投去警告的一眼。

　　意思是提醒她最後一塊肥肉要留給男人吃。

　　謝芳舒本來就沒有什麼胃口，就夾了點酸菜。

　　可剛準備吃的時候，碗裡卻被放入了剩下那一半肥肉。

　　謝芳舒愣了愣。

　　碗裡的肉還顫了顫，一看就知道有多香多軟多好吃了。

　　看着碗裡的肉，謝芳舒原本胃裡的難受又像是突然緩解了。

　　“快吃，這肉炖得剛剛好。”

　　見她沒動筷子，嶽興平又催了一句。

　　田素梅看兒子竟然把最後一半肉都給了謝芳舒，原本愉悅的心頓時一梗，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。

　　不過她沒說什麼，隻是清了清喉嚨，警告的目光再次朝謝芳舒看了一眼。

　　謝芳舒心一凜，那股剛剛才緩解的反胃又悄然翻湧而起。

　　趁嶽興平沒注意，她飛快的把肉夾回到他碗裡。

　　“你吃，我今天沒什麼胃口。”

　　說着，她端着碗就轉過了身去。

　　田素梅見她沒吃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
　　嶽興平有些奇怪的看了謝芳舒一眼。

　　一起吃飯這麼久了，他怎麼會不知道她最愛吃的就是用酸菜炖得軟爛的肉？

　　想到今天回來後，媳婦臉色一直不怎麼好的樣子，嶽興平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
　　“興平，快吃，待會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　　怕兒子又把肉夾回給謝芳舒，田素梅催促道。

　　二嘎原本還有滋有味的吃着肥肉，可看到自己娘背轉身啃黑面窩窩頭的樣子，他忽然又感覺嘴裡的肥肉像是失去了滋味一般。

　　一頓飯就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吃完。

　　謝芳舒不說話，隻偶爾夾一筷子酸菜，嶽興平也沒說話，像是有什麼心事，連二嘎都沉默了。

　　整個飯桌隻有田素梅一個人愉悅的聲音。

　　“兒子，酸菜多吃一點，油水多，吃了有力氣。”

　　“二嘎，你别吃黑面窩窩頭，吃這個白面，白面養人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吃完飯，謝芳舒就收拾碗筷去了。

　　而田素梅則是抱着一捆玉米杆去外頭燒炕了。

　　自打田素梅來了以後，他們每次燒炕用的玉米杆子也少了，恰好能暖到早上。

　　白天一天炕洞裡面都是沒有柴火的，就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才燒上。

　　對此，謝芳舒也沒說什麼。

　　反正兒子白天都不在家，也不睡午覺。

　　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，明明這些在老家都是很正常的事，現在卻讓她有些心煩意亂起來。

　　仿佛像是原本的生活節奏被打亂了一般。

　　謝芳舒正沉默的洗着碗，忽然，一個碗遞到了她面前。

　　而碗裡那塊還冒着熱氣的肉，不正是在桌子上被夾來夾去的？

　　“我給你留的，你快吃，碗我來洗。”

　　嶽興平說着，直接将她給拉了起來。

　　謝芳舒還沒反應過來，手裡就被塞了一個碗。

　　而就在此時，身後也傳來了二嘎壓低的聲音。

　　“娘，我剛才也沒吃完，這個肉給你。”

　　二嘎碗裡的肉已經涼了，甚至凝結成了油。

　　可謝芳舒視線卻突然變得模糊不清。

　　心中有委屈，有酸澀，有感動，各種滋味齊齊湧上心頭。

　　看了眼蹲在地上洗碗的男人，又看了眼仰着頭看她的兒子。

　　謝芳舒心頭既難受又茫然。

　　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茫然什麼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家屬院昨天家家戶戶都吃了頓大餐，第二天起來，大夥一個個都興高采烈的，仿佛像是過大年一樣。

　　不過真要算起來，可不就像是過了個大年？

　　畢竟是過年也不一定能這麼痛快吃肉的。

　　更何況這肉還是不花錢，白得的。

　　蘇染染昨天将豬耳朵和豬肚都做成了鹵水。

　　早上軍嫂們來串門的時候，聞到了那霸道的香味，一個個都被饞哭了。

　　“染染，你做了什麼？怎麼這麼香？”

　　周玉娟好奇的問道。

　　“做了點鹵豬耳朵和鹵豬肚，昨天沒吃完，你們要不要嘗一嘗？”

　　蘇染染熱情的招呼道。

　　可整個家屬院除了金紅英，哪有人會平白無故的就去占人家的便宜的？

　　更何況那可是肉！多金貴啊！

　　“不用不用，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做的？怎麼能這麼香？”

　　蘇染染也沒有藏私，像是在平舟島一樣，直接跟她們說了做法。

　　“豬大腸處理過，這樣鹵一下也很好吃的。”

　　不過野豬味騷，蘇染染懶得處理，昨天就沒有拿豬下水。

　　聽說豬大腸也能這樣鹵，軍嫂們眼睛都亮了。

　　大多數人都不愛吃豬大腸，不就是因為豬大腸臭烘烘的？

　　如果是這個香味，光是想想都覺得有些誘人。

　　見蘇染染願意跟她們分享做法，軍嫂們也很感激，一個個都認真的記着豬大腸的處理方法來。

　　而原本活潑開朗的謝芳舒，今天卻出乎意料的很是沉默。

　　蘇染染覺得有些奇怪。

　　正要問問她怎麼了，門外忽然傳來方芷柔的聲音。

　　“蘇嫂子在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