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地『咦』了一聲，拔開樹藤，仔細看去。

　　發現石壁上方多了個捲簾，捲簾的顏色和石壁一模一樣，如果不是他對這方石壁極為熟悉，完全不會察覺。

　　往上指了指，問道：「少爺弄的？」

　　「嗯。」墨小然整理著重樓帶來的東西。

　　「他來過？」重樓意外，容戩不是去聖君堂閉關，什麼時候來了這裡？

　　「嗯，你走後兩天，他過來一趟，弄了這個，還帶了新的被子和好些衣服。」墨小然想到那些精緻漂亮的小衣，臉紅了。

　　但這時天色己晚，洞中又極暗，重樓沒發察覺墨小然臉色的異樣。

　　卻發現，墨小然口氣輕鬆，完全沒了那天的恐懼和怯弱。

　　他記得那天，他離開的時候，墨小然還害得要死，照她的情形看來，起碼要好長時間，才能適應。

　　可是才短短幾天，她就完全沒事了一樣。

　　她是怎麼做到的？

　　不由得往洞中看去，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面牆，完全看不見那條爛蛇了。

　　這是怎麼回事？

　　容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不可能搬石頭進去，重新修一面牆。

　　重樓迷惑，「那牆……」

　　「那不是牆，隻是塊布。」墨小然回頭看了看那面假『牆』，心裡暖暖的。

　　原來如此。

　　重樓擡頭看了眼頭上的捲簾。

　　她看不見那條蛇，恐懼心理自然會慢慢淡去。

　　這些事情看似簡單，卻是他做不到的。

　　心裡突然間有些不是滋味。

　　「荔枝真好吃。」墨小然從小石洞中遞了個剝了皮的荔枝出來給他。

　　「一共才那麼幾個，你自己吃吧。」

　　荔枝在這個年代十分珍貴，這些荔枝是進貢給皇上的，皇上為了拉攏他的奶奶千雲，讓人送來九王府賞給他奶奶的。

　　賞給奶奶的荔枝也不過一小籃，一人分點，也沒能剩下幾個，奶奶怕上火，吃了一個，就不敢再吃，才被他全拿了來。

　　「再好吃的東西，也要分享，才會更美味。」墨小然想著那天和容戩一起吃飯的情景，甜進了心裡。

　　「好，為了你覺得更美味，我就不客氣了。」重樓笑了，伸手接荔枝。

　　墨小然往旁邊一讓，「你手臟，伸嘴過來。」

　　重樓的心驟地一緊，遲疑了一下，慢慢低頭下去，看見她捏著荔枝的雪白小手，她手指纖細修尖，根根像玉筍一樣，而肌膚似雪，和他剛才看見的那截小腰一樣。

　　心跳頓時換去頻率，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，沒敢咬下去。

　　「快呀。」墨小然見他不動，催促道。

　　重樓深吸了口氣，慢慢湊上前，含住那顆荔枝，心裡越加的亂了。

　　忙轉開頭，不敢再看她回縮的小手。

　　背靠了石壁坐下，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冷靜下來，「想聽什麼曲，我吹你聽。」

　　墨小然也靠著石壁坐下，咬了一口荔枝，清甜可口，真是好吃，「你知道，我隻愛聽那一曲。」

　　「小姑娘家，整天隻聽那麼悲的曲子，以後還不得把自己弄得神精兮兮的。」

　　「你才神精兮兮的。」墨小然不以為然地伸了伸舌頭。

　　「不如聽我今天譜的新曲，還沒吹給別人聽過。」重樓側了頭，看向和他一壁之隔的墨小然，他譜的曲子，也隻吹她聽。

　　「好呀。」

　　明明是一曲歡快的曲子，但墨小然總覺得他的曲子裡透著一絲困惑和一絲不甘。

　　他雖然可以在外面廣闊的世界裡自由來去，但他並不快樂，而且孤單。

　　認識他十幾年，卻從來沒聽他說起過有親近的人。

　　彷彿沒有任何一個朋友。

　　墨小然轉過身來，趴在小石洞上，去看他的臉。

　　他背對著她，她看不見他的臉上表情，但她能感覺到他此時心情並不好。

　　伸手握住他的肩膀，「重樓。」

　　「嗯？」重樓望著天上的漆黑的夜空，最遠處有一顆星忽明忽暗，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消失。

　　這片夜空，就如同他的人生，漆黑一片，看不到一點光亮，唯一的一點亮光，都遙不可及。

　　「既然有很想做的事，就去做吧。」

　　重樓怔了一下，回頭過來，和她四目相對，她的眸子清澄得不摻一點雜質，真誠而誠懇。

　　能讀懂他的心思的人，竟是被長年幽禁在這小山洞裡的她。

　　他指向天邊唯一的那顆星，「如果我要做事，像那顆星星一樣，遠得捕捉不到，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就算捕捉不到，我也要離它近一些。一天近一點，或許有一天，就在面前，伸手就可以摸到了。」

　　「真天真。」重樓笑了笑。

　　墨小然扁了扁嘴，心想，如果做都不去做，怎麼知道做不到？

　　如果覺得太遠，就不往前走，又怎麼可能靠近得了？

　　就像她自己，雖然已經被困在這裡十二年，但她沒有失去信心。

　　認為，隻要堅持，說不定，哪天就能出去了。

　　就可以像天上的小鳥一樣，自由飛翔。

　　重樓在她眼裡看到了不服，心裡有一絲異樣的感覺，「如果所有人都不認可，都反對，難道我還要去做？」

　　「我想，就算他們現在不認可，都反對，都會是暫時的，但隻要你認真去做，做好了，他們自然也就會認可，不會再反對。」

　　「如果，他們永遠都不會認可，都會反對呢？」

　　「起碼你努力過，為自己心裡所想去努力過，能實現願望，得到所有人的認可，當然最好不過，但即便是不能如願，起碼也努力過，以後回想起來，也不會遺憾和後悔。」

　　「你真這麼想？」

　　「嗯。」

　　「如果所有人都會因此鄙視我，仇恨我，你會不會也和他們一樣鄙視我，不再理我？」

　　「不會。」

　　「為什麼？」

　　「你是我的親人呀。」

　　「親人？」

　　「嗯，我的生命裡隻有你和他，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，無論你們怎麼樣，都是我的親人。」

　　「親人。」重樓笑了，伸手進來握住她的小手，「我一輩子都會是你最親的人。」

　　「這可是你說的，等我出去了，你可不許嫌我煩，不認我。」

　　「等你出去了，見得人多了，恐怕沒時間理我才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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