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容晚玉向宮裡遞帖子,皇後便先發了帖子來請,說是邀她入宮賞梅。
京都不過才入冬,也隻有宮中梅樹繁多,有少許早綻,能在雪落前嘗鮮觀景。
容晚玉拾掇一番,不用像初此拜見時穿的那樣正式,便選了一件月白色繡綠梅的冬衣,也算應景。
“郡主這邊請,娘娘已經在梅園了。
”
前來迎接容晚玉的,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平月,比起上回見,平月頭上似乎多了一個精緻的珠花。
那珠花雖然不算太惹眼,但看用料形制便知定然是出自内務府之手,觀平月簡雅的打扮,可知她并不是愛俏麗的,珠花多半是皇後所賜。
看來這位平月姑娘,短短數日,便得了皇後的青眼。
容晚玉心中有感,也不奇怪,以皇後的家世,家中伺候的侍女入宮也難以幫襯,還不如重用内務府送來的人。
僅從皇後選用倚重的宮女身份來看,又和容晚玉對皇後的評價看法相互印證。
若皇後是個心t兇狹窄之人,定然任人唯親,隻會倚重自己從家中帶來的宮女。
眼前内務府出身的平月得到皇後重用,足以證明皇後不但有容人之心,眼光也絕不短淺。
抵達梅園後,容晚玉在稀松的梅花叢中,看見了圍爐煮茶的皇後,上前見禮。
“臣婦參見娘娘,娘娘萬安。
”
“郡主快快請起。
”皇後還記着上回平月的提醒,雖然一臉熱情但沒有起身相迎,而是沖容晚玉招了招手,示意她坐在自己身側。
而後親手執壺,給容晚玉倒了一杯熱茶,“這茶是用梅花上采來的露水泡的,郡主隻當嘗個鮮。
”
“露水泡茶,娘娘好雅興。
”容晚玉聞言低頭淺飲了一口,露水入茶确是一樁閑逸趣事,但當真滾了一道,也品不出什麼梅香了。
皇後聞言,卻是直接笑着解釋道,“本宮并非風雅之人,哪裡做得來這些。
這是純妃獻給陛下的,陛下不愛喝,賞了本宮。
今日才可借花獻佛。
”
純妃,便是那日挑釁皇後還拉容晚玉下水的江夫人的小姑子,看來姜詢将那日皇後受的氣算在了她的頭上。
這才讓純妃挖空心思,巴巴得上趕着去收集什麼梅花上的露水來讨皇帝歡心。
可惜她不知,當今聖上是個實幹興邦之人,當年那些附庸風雅的行徑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,自然瞧不上她這些做派。
容晚玉含笑飲茶,也是替皇後高興,“風雅還是附庸風雅都不要緊,最要緊的是陛下和娘娘同心同德,這才是澧朝之幸。
”
今日也不過是皇後第二回和永甯郡主打交道,但就像容晚玉對她評價頗高一樣,她對容晚玉也有很好的觀感。
她聽得出來,容晚玉這番話是真心實意的,這說明容晚玉并不像有心之人故意傳播的謠言一般,和陛下有過什麼不一般的瓜葛。
想到這兒,皇後的神色更真誠了幾分,主動向容晚玉舉杯。
“上回多虧有郡主幫忙,才沒讓本宮失了顔面。
今日本宮以茶代酒,敬郡主一杯。
”
皇後以禮相待,容晚玉自然真誠以對,舉起手中茶盞,放低了些和皇後相碰。
“娘娘乃天下女子之首,臣婦所為哪裡稱得上幫忙,不過是分内之事罷了。
”
“她們所為,也并非全然沖着娘娘而來。
娘娘隻要明白,陛下和您是一條心,便無人可損了您的顔面。
”
話中的提醒,皇後聽入了心中,認真地點了點頭,哪怕她的閱曆不足以讓她完全看清後宮和前朝的局勢。
但如容晚玉所言,她隻要相信皇帝,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,這後位便可穩坐無憂。
“陛下也同本宮說過類似的話。
”
飲了一盞茶後,皇後似歎息一般輕言,而後又笑着看向容晚玉,解釋一二。
“捕風捉影之言,本宮是不會相信的,本宮隻信眼見為實。
郡主才德無雙,又是難得的赤誠之人,本宮也真心想要和郡主成為朋友。
”
這番話,實則不該是皇後所言,但站在皇後身邊的平月,即使面露猶豫,卻也沒有出言提醒。
容晚玉也被皇後的坦誠所驚訝,不過想起遲不歸打聽的皇後的家事,倒也理解了。
皇後在家行二,上有兄長,下有弟妹,父親是秀才,又任私塾先生,算得上是書香門第。
比起規矩禮數繁多的世家大族,皇後自幼的成長環境顯然要輕松得多,加之年歲也不大,所以性情還有一份天真。
長幼居中讓她更懂事内斂,對父兄的孺慕讓她也能明白事理,所以才能有今日不偏不倚,正正好的皇後。
“娘娘厚愛,臣婦自當同樣以心相待。
”
想明白皇後的為人,容晚玉也笑着坦然以對,心中越發感歎,雖不知皇後之位到底是皇帝還是太後選中,但當真是再适宜不過了。
見容晚玉也褪去了嚴肅的一面,皇後松了一口氣,臉上的笑意都多了許多,支開了旁人,隻留下了平月,好和她說話。
“原本前幾日就想請你入宮一聚的,可平陽姑母有事所托,這才耽擱了幾日。
”
容晚玉聞言,有些好奇,平陽如今身負軍職,有事按理應該直接去尋皇帝,找上皇後,應當隻有私事才對。
她想了想猜測道,“長公主可是因家事向娘娘開口?
”
“你怎麼知道?
”皇後沒想到容晚玉一下便猜中了,又想起聽說平陽對容晚玉也頗為欣賞,這才恍然,點了點頭。
“也就這幾日的事了,先說給你聽也無妨。
平陽姑母她,是為了休驸馬而來。
”
平陽和驸馬乃先帝指婚,成婚多年,隻育有明月郡主一女。
容晚玉知道平陽和驸馬成婚的内情,想到驸馬曾經險些害得明月郡主無法平安降生,以平陽對明月疼惜有加的性子來看,能容忍至今,已是不易。
“長公主的事,我略知道些。
以公主的身份,向驸馬下休書也無不可,隻是驸馬背後的親眷,隻怕是不服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