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5章 真正的主子
雲成頓時投來了同情的眼神。
「主子不是讓你去盯著靖王府嗎,怎麼連這行當都做上了?怪不得搞得這麼……」
出於同僚情分,雲成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,可惜嘴角咧得弧度太明顯了,連舟想裝看不見都不成。
他也懶得和雲成繼續掰扯這個,乾脆把之前的事詳細複述了一遍。
「……屍首我檢查過了,是被人用三棱飛鏢正面射穿喉管而亡,奇怪的是,他身上沒有其他打鬥痕迹,看起來……是沒來得及還手。」
「怎麼會?」雲成微微擰眉,「他那個跟在身邊的長隨是有功夫在身上的,雖然平日裡不顯山露水,但絕不是無能之輩,按理說不可能被人這麼輕易突襲射殺啊。」
說起這些,連舟的神色也認真起來。
「我再三確認過,那枚三棱飛鏢應該是近距離出手,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五丈。而以他的身手,會出現這種情況,隻有兩種可能。一個是當時他在走神,二來……是太過震驚,他應該看到了對面動手之人是誰,而且極有可能是熟人,才會如此不設防,驚訝之外連個反應時間都沒有。」
雲成緩緩點頭,「你這麼說,倒的確很有可能……」
他扭頭看向沈延川,「主子以為如何?」
沈延川問道,「那枚三棱飛鏢可帶回來了,我看看。」
「是。」
連舟立刻從懷中取出包好的那枚三棱飛鏢,雙手呈遞過去。
沈延川打開。
一枚寸許長的黑鐵鑄就的三棱飛鏢,靜靜躺在他的手中。
鏢頭尖銳,棱刺鋒利,上面還沾染著已經乾涸的皿跡,隻這樣看著,便透出一股無形的冷冽氣息!
「這東西……」雲成一怔,似在琢磨如何開口,「做工倒很是精良啊。」
沈延川眉梢微揚,「仔細看看,不覺得有些眼熟嗎?」
這話一出,頓時讓雲成和連舟二人齊齊愣住。
尤其是連舟,他把那屍首挖出來以後,可是仔細檢查過好幾遍,尤其是這一枚飛鏢,他更是反覆觀察,小心帶了回來。
可、他沒覺得這東西眼熟啊?
雲成盯著那枚三棱飛鏢,眉心微微蹙起。
連舟按捺不住問道,「難道主子之前曾經見過這玩意兒?」
沈延川搖頭,「沒有。」
「那……」連舟越發不解。
既然沒見過,又何來「眼熟」一說?
忽然,雲成似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擡頭,難掩驚色。
「這黑鐵材質和淬鍊工藝看起來的確和尋常物件不同,難道——這是出自石灤城!?」
「石灤城!?那不是——」連舟下意識接上,回過神來連忙將剩下的半句話咽回去,隻是眼中仍滿是不可思議,「這、這……未免也太巧了吧!?」
他當然知道石灤城那座古怪的鐵礦,主子先前甚至曾親自前去查探,但後來不知怎的,所有調查都偃旗息鼓了。
加上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,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把這件事遺忘。
若非沈延川提起,他就算再盯著看上三天三夜,也不會把這麼個玩意兒和石灤城那座鐵礦聯繫起來。
先前沒意識到也就罷了,此時再看,怎麼都覺得不對勁!
沈延川道,「那座鐵礦鍛造的弓弩,工藝純熟,精巧細緻,這枚三棱飛鏢……的確有幾分相似。」
連舟和雲成對視一樣,心頭都十分明白,主子這麼說,就是肯定了!
「可這東西,除了那鐵礦真正的主人,還有誰能拿到?」雲成心頭猶然覺得不敢置信,「若真如主子所說,那這豈不是意味著,他是死於——」
「蕭成煊早就被流放,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餘力?」連舟怎麼都想不通,「可若不是他暗中指使,誰還有這樣的本事?」
房間內一時無人說話,陷入微妙的寂靜。
沈延川舉起那枚三棱飛鏢,細細打量。
這上面沒有留下任何刻印,無法看出所屬,更無法推測來歷。
但也正因如此,無比明確地指向了那唯一可能的答案!
「一般人自然是拿不到鐵礦出產的弓弩暗器的,但今日動手之人,顯然不是一般人。」
沈延川微微眯起眸子,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灑了進來,落在那三棱飛鏢的棱上,分外刺眼。
他忽而輕笑。
「或許,他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上呢?」
連舟反應了一下,頓時震驚地睜大了眼睛。
「主子的意思是,今天動手的人,就是靖——」
他整個人都蒙了,怎麼都想不通。
「但是為什麼呢?這可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啊!」
「好像也沒有很多年。」一旁的雲成仔細想了想,冷靜開口,「自從他出宮開府,到如今一共也不過短短幾年光景。而他府上伺候的人,包括今天死的這個,都是那時候從外招收入府的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何況,越是心腹,就越要謹慎。一旦犯錯,下場會比其他人都更加慘烈。」
連舟遲疑道,「可是……」
他忍不住看向沈延川,「如果真如我們所猜,真是他派人動的手,那他的人怎麼會有這三棱飛鏢?這豈不是說明,那鐵礦其實——」
他屏住呼吸,壓低了聲音,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澀。
沈延川薄唇微挑。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,那座鐵礦是蕭成煊的?」
即便是最開始,他呈遞到穆武帝禦案上的那份厚厚的摺子裡,列舉了種種證據,他也從沒說過這樣的話。
一切,都隻是基於眾多證據產生的「推測」。
當初穆武帝私心裡偏護蕭成煊,故意忽略了沈延川遞上去的那些線索和證據,導緻這件事一直擱置。
不成想,卻在今日被破了局!
還是……以這樣出其不意的方式!
雲成沉吟許久,還是覺得有些奇怪。
「可之前的諸多痕迹,都指向蕭成煊,而且,更關鍵的是,那座鐵礦的確是由蕭成煊的手下實際操控的……」
「他的手下,就一定是在為他辦事?」
砰。
沈延川將那三棱飛鏢隨手放下,眉眼疏淡,語調平靜。
「就如範承卓,誰又能確定,他真正效忠的主子,到底是誰?」